第24章 黑虎贯岳

及至散学时，铅灰色的天空愈发暗沉。

风从万里江面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大街小巷，呼啸着涌入武院之中。

陈远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在内院一处角落，一遍遍演练着黑虎拳。

空中开始落下零星的雪沫，触地即化。

渐渐地，雪沫变成了稍大的雪片，开始能挂在光秃的枝头和屋脊的瓦楞上。

一套黑虎拳打完，雪花已如鹅毛般簌簌飘落，天地间一片寂静。

陈远练得极为专注，对渐大的落雪恍若未觉。

气血蓬勃的身躯蒸腾着白气，拳风破开飘落的雪幕，发出短促有力的闷响。

几个内院弟子结束今日修炼，收拾好东西，搓着手从院子中央经过。

“陈师弟还在练呢？可真够拼的。”

“拼有啥用？李昊昨日锻骨，他大概是受了刺激，憋着股没用的劲呢。”

“唉，没那根骨，再练还能练出朵花来？白白浪费力气罢了。”

......

几人说着，裹紧衣服，快步离开被雪覆盖的院子，留下几句模糊的议论声飘散在寒风里。

偌大的练武场只剩下陈远一人。

雪越下越密，演武场上已积起一层没及脚踝的白雪，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落雪的簌簌声，以及陈远的拳脚破空声。

某一刻，陈远忽觉福至心灵，心神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自身仿佛化作一头过山巡林的猛虎。

体内奔流的气血，忽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轨迹凝聚于拳锋，猛虎跳涧的扑击之势，与黑虎掏心的凝聚穿透之意，在雪幕阻碍的意象下骤然交汇升华！

他腰胯拧转如满弓，全身力量刹那间贯注右拳，一拳击出，拳锋所过，密集的雪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锥子狠狠凿开，拳劲凝练如线，直刺前方！

“嘭——！”

空气被撕裂的闷响短暂而清晰，前方雪幕赫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足有丈许长！

陈远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细细体味着刚才那玄妙的一瞬。

周师兄曾偶然提过，武者修行，除了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有时也会因心境、环境或机缘巧合，进入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

彼时精神高度凝聚，与天地或自身武道产生深层共鸣，往往能打破常规桎梏，瞬间领悟平日苦思不得的关窍，甚至创出独属于自身的招式，可遇不可求。

刚才那一拳，显然就是一次顿悟。

领悟了黑虎拳其中两式的真意，化为了一招独特的发力技巧，拳速更快同时带着一股强力的透劲。

“这一式，便叫‘黑虎贯岳’吧。”陈远心中默念。

他看了眼面板。

【黑虎桩：小成（346/1000）】

【黑虎拳：小成（401/1000）】

一次顿悟，黑虎拳的进度居然推进了一百多点！

陈远心中升起一抹欣喜，今日的苦练值了！

此刻，天色已完全暗透。

积雪映着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周围景象，陈远收拾心情，离开武院，朝着河滩方向走去。

“嗯？”

穿过外城一处幽深小巷时，陈远忽然眉头皱起，脚步骤然一顿。

就在陈远抬头打量两旁时，墙头的阴影里，猛地扑下两道人影！

动作迅捷，直取陈远要害！

一人持短棍砸向他太阳穴，另一人则手持匕首，刺向他腰眼！

两人身上都带着磨皮武者特有的气血波动，虽然不如内院弟子那般旺盛，但也远飞寻常人可比。

而且袭击角度狠辣刁钻，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显然是奔着一击致命去的！这两下要是挨结实了，就算是铁皮也要交代在这。

劫匪？

陈远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几乎在墙头微响传来的瞬间，他脚下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身体如游鱼般向侧面一滑，恰好避开砸来的短棍。

同时腰腹猛然拧转，让那刺向腰眼的匕首仅仅划破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两名劫匪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之快，身手如此滑溜，力道用尽身形未停。

就在这刹那，陈远眼中寒光乍现，他避开的动作尚未完全停止，人已如绷紧后释放的强弓，一记猛虎穿林猛地撞入持棍劫匪怀中，肩肘在方寸之间接连爆发！

“砰！咔嚓！”

持棍劫匪胸口塌陷，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落下来，整个人疼得失了行动能力，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另一名持匕首的劫匪大惊，匕首舞出一片寒光疯狂刺来。

陈远不闪不避，右手五指陡然张开，精准地探入那片匕首寒光之后！

“噗！”

他竟直接抓住了歹徒右手，强大的力道将其死死钳住！

劫匪惊恐欲绝，想要抽刀后退，却丝毫挣脱不得。

陈远眼中寒光一闪，腰腹发力带动左拳，手臂在空中仿佛凭空暴涨，携着凌厉劲风，狠狠印在其胸口！

黑虎贯岳！

“嘭！”

劫匪连声都没吭一声，便被这一拳打得骨断筋折，强大的劲力透体而出，将其背后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落在地上便没了声息。

“饶...饶命！”

另一人见状神色惊恐欲绝，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只是照常敲个闷棍而已，居然会遇上这般狠角色，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

陈远呼出一口白气，缓步靠拢过去，眼神冰冷无比。

若是早两个月遇见他们，恐怕真就交待在这了！

陈远探出大手，一把抓住对方喉咙，将其将小鸡般提起，随后猛地用力往地上一掼！

劫匪痛苦的嗬嗬两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从遇袭到两人气绝倒地，不过三五个呼吸，接近秒杀！

陈远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蹲身迅速搜查两人尸体。

除了些零碎杂物，共摸出十几两散碎银子。

又在其中一人贴身内袋里，摸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薄册子。

借着雪光粗略一看，是一门名为《虎煞刀》的刀法，图谱文字俱全，看起来并非粗浅货色。

将秘籍收起，再次仔细检查无财物遗留后，陈远这才起身，望着雪地里四处都是的血迹，以及远处白茫茫的大雪，顿感头疼。

这样走回去，脚印十分明显，很容易被人查到踪迹。

混账东西！在大雪天打闷棍。

陈远上前又给了一人一脚。

无奈之下，陈远只能绕到足迹还算密集的大路上，并走了一条平常不会经过的小路到黑水河上游，花了半晌才游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