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宗主之子

斗罗历二六三零年八月十五日。

桂香漫过七宝琉璃宗的朱红宫墙,细碎的金粟缀满檐角瓦当,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粘在雕花窗棂上,混着殿内燃着的沉水香,酿成一股温润醇厚的气息。

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印着中天满月,清辉如练,将整座宗主院落铺得一片莹白,连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都被浸染,暖光透过窗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圆影,静的只剩风穿桂树的清响,与殿内此起彼伏的喘息、呼喊,构成动静相衬的画卷。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一声喜悦的呼喊陡然冲破殿内殿外,带着难以抑制的穿透力撞在雕花窗格上,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产婆的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欢喜,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额角的汗珠映着四周的魂导灯光。

“宁宗主!大喜啊!天大的大喜!夫人心善福厚,方才顺利诞下一名公子!”

廊下立着的白衣男子猛地转过身,月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将那份平日里深藏的沉稳冲得只剩难掩的狂喜与急切。

他便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一身素白锦袍绣着暗纹琉璃,腰间系着羊脂玉扣,发丝用玉簪束起,难掩风华。

只是此刻,他素来温和的眸子里满是焦灼,指尖微微泛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啊!”连说两个好字,宁风至胸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桂花瓣,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天佑我七宝琉璃宗!走,快带我去见夫人!”

内殿之中,灯火摇曳,映得四壁悬挂的云锦屏风愈发鲜艳,屏风上绣的缠枝莲纹在暖光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空气中除了沉水香与桂香,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被惊心焚燃的熏香冲淡,只剩几分新生的温润。

宁清玄想要睁开双眼,但每当睁开一点缝隙,眼睛又会受到光线的刺激而不得不重新闭上。

朦胧间,他能感觉到几道身影在床榻边晃动,衣料摩擦的轻响、侍女们低低的交谈声,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是?”

宁清玄的思维在混沌中慢慢清醒,脑海里碎片般的意识一点点拼凑起来。

“七宝琉璃宗?”

“我这是穿越到斗罗大陆了?”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穿越成了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的儿子?”

前世的宁清玄将《斗罗大陆》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宁风致的子嗣明明只有宁荣荣一个女儿,是七宝琉璃中唯一的小公主,备受宗门宠爱。“难道是我的穿越改变了什么?”

认清穿越这个事实后,宁清玄并没有过多纠结。

前世的他本就是一名孤儿,在孤儿院长大,世间值得他留恋的事情不多,唯有那位待他如亲孙的老院长,就是不知道老院长发现自己的突然离世,会不会伤心落泪。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上一世,他便是因为一时疏忽安全意识薄弱,才意外殒命。

那深入骨髓的死亡寒意,宁清玄至今记忆犹新,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毕竟谁也不知道,第二次死亡是否还能有这样的幸运,再获一次新生。

可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悄然在体内蔓延开来。

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的缘故,宁清玄的精神力天生便远超寻常婴儿,甚至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内视。

集中意念,宁清玄的精神缓缓沉入大脑识海,在那里,一颗通体金黄,布满奇特纹路的果实,正静静悬浮着,果实表面凸起的尖刺泛着淡淡的电光,如同蛰伏的惊雷,正一点点与他的精神力相融,没有丝毫排斥。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电流感在体内缓缓流淌,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如同春日的溪流,所过之处,带来酥麻的暖意,驱散了婴儿躯体的孱弱与寒冷。

这不是错觉——这是响雷果实!

“果然穿越者都有属于自己的金手指,我的金手指大概率就是这颗响雷果实没差了。”

狂喜过后,那份激动便被深深的凝重取代。

殿外的风依旧轻柔,灯火依旧摇曳,可宁清玄的心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七宝琉璃宗未来的命运,武魂殿的猎魂行动如同一场灭顶之灾,将这座传承千年的宗门几乎覆灭。

宗门两大支柱,剑斗罗尘心、骨斗罗古榕,最终都陨落在与武魂殿的最终之战中,血染疆场。

拯救宗门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摇尾乞怜、依附他人庇护。寄人篱下终是蝼蚁,看人脸色难成大事。

唯有自身铸就的绝对实力,才是宗门立世的根基,才是破局的唯一底气。

常言道,一力破万法!

所谓的困境、阴谋、强敌环伺,所谓的生死存亡、风雨飘摇,从来都不是无解之局。

只要宁清玄足够强,强到能碾压一切宵小,强到能独当一面、护得住宗门上下,强到无人敢轻易窥探、无人能撼动分毫,那么世间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所有的阻碍,都将不堪一击!

“风致,你看这孩子,眉眼多像你。”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刚生产后的虚弱,却依旧温婉动人,如同檐外的月光,轻轻落在人心上。

宁清玄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缓缓放到铺着云锦锦缎的大床上,锦缎柔软丝滑,带着淡淡的安神清香,贴合着他稚嫩的肌肤。

宁清玄勉强掀开一丝眼缝,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颜绝美的妇人。

她身着淡紫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华服,发丝松松挽起,仅用一只羊脂玉簪固定,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疲惫,肌肤因生产而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风华。

妇人的身旁,宁风致正微微俯身,白衣的下摆垂落在床沿。

他轻轻握住妇人的手,指间温柔,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天荣,辛苦你了。”

莫天荣轻笑一声:“给他取个名字吧。”

宁风致看向孩子,“男孩儿将来必然是我们七宝琉璃宗的顶梁柱,愿他心境清明,身具玄力,就叫清玄好了。”

“好,就叫清玄。”莫天荣俯身,在宁清玄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宁清玄不知道这是不是缘分,自己这一世竟与前世同名,但他现在思考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这一世的母亲,莫天荣。

显然,能作为七宝琉璃宗宗主的另一半,魂力修为肯定不低,但她为什么在原著中并未出现呢?

前世宁清玄也和朋友讨论过几次,但均未讨论出什么结果,甚至都怀疑是某作者给她忘了。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一世,有他在,只要他够强,那一切困境都是浮云。

日子如七宝琉璃宗庭院里的流水,悄无声息间便滑过了三个月,转眼之间,便到了十一月十七日。

这三个月来,宁清玄过得算不上清闲——一边要强行适应这具软绵无力的婴儿躯体,连抬手、翻身都要费尽全力;一边还要趁着无人之时,小心翼翼地调动响雷果实的微弱电流,一点点淬炼尚且稚嫩纤细的经脉。

电流不能强,稍不留意便会灼伤脆弱的经脉;也不能弱,否则毫无淬体之效。他只能凭着两世为人的沉稳与耐心,将体内响雷果实的雷电之力,拧成细细的丝,如同最精密的针,缓缓渗透进经脉的每一寸,日复一日,打磨着这具躯体的根基。

闲暇之时,他便将精神力与果实能力结合,放开感知去探查周遭的一切——七宝琉璃宗的琼楼玉宇、雕梁画栋,蜿蜒曲折的玉阶长廊,庭院中盛放的奇花异草,都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神识之中,如同亲眼所见。

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底蕴远超常人,宁清玄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隐隐摸到了响雷果实核心辅助技能“心网”的运用门槛。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网”似乎与艾尼路的心网在本质上不是同一种东西。

艾尼路的心网在本质上是海贼世界见闻色霸气的体现,而自己目前的心网,则是利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外放,叠加响雷果实的电磁波强化得以实现的。

不同于其他魂师精神力外放进行感知,在响雷果实的帮助下,心网感知的精神力消耗极其的少。

只是碍于婴儿躯体的限制,精神力运用还极为生疏,目前只能勉强探查周围直径三十米的范围。

可即便如此,这份感知力,在他看来,已是现阶段最不可或缺的依仗,没有之一。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了——响雷果实虽强,却无法在婴儿期全力施展;自身无半分魂力,连最基础的自保都做不到。

如同温室的幼苗,经不起半点风雨。

在没有真正掌握足以立足的实力之前,与其逞匹夫之勇,不如拥有一双“透视眼”般的感知力,提前捕捉到潜藏的危险与敌人,然后第一时间躲到宁风致、剑斗罗这些顶尖高手身后,明哲保身,这才是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

可这份难得的沉稳,却屡屡被一件事打破,让宁清玄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无语到麻木。

他出生不过三个月,自家老爹宁风致与老妈莫天荣,竟然又开启了造人模式!

偏偏他的心网修炼日夜不辍,夜晚静谧之时,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初冬的夜晚,格外静谧,但每到深夜,只要父母二人走进隔壁的卧房,那富有规律、毫无掩饰的动静,便会通过心网清晰地传入他的神识之中,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逃不过。

宁清玄对此只能表示:服了,真服了。

他可没有偷听的癖好,每次察觉到不对劲,都会第一时间主动切断心网感知,乖乖闭上眼睛装睡,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为清净,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总不能对着一对沉浸在温情中的父母,吐槽他们动静太大吧?

好在七宝琉璃宗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作为宗主独子,他自出生起,就拥有专属的卧房,还有一支专业细致的保姆团队轮流照料,白日有人陪、夜晚有人守,从不缺人照看。

宁清玄偶尔也会暗自庆幸,若是生在普通家庭,估计父母仗着他年纪小、懵懂无知,压根不会避讳他,怕是要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忌地行事。到那时,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婴儿,估计得当场社死,连装睡都装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摊了个手——罢了罢了,看在老爹老妈疼他、给了他这么好的成长环境的份上,这点小无奈,就暂且忍了吧。反正只要他心网练得再熟练些,以后提前感知、提前屏蔽,总能避开这些尴尬的场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宁清玄小脸映得格外柔和。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些尴尬的琐事,神识再次沉入识海,看一下那颗与自己身体完全融合的响雷果实,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变强,一定要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