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头

夜幕降临时分,布鲁克林的黑帮圈子彻底炸了锅。意大利帮藏在仓库密室的铁皮保险柜没了踪影,只留下地面上两道浅痕;爱尔兰帮据点的酒窖被翻得乱七八糟,数万美元现金不翼而飞;就连向来警惕的犹太帮,也丢了半箱藏在壁炉后的金条。黑帮分子们举着枪在街头狂奔,有人踹翻了路边的水果摊,有人对着空荡的巷口怒骂——要知道,1941年的美国人均年收入还不到1000美元,美军飞行员月薪仅150美元,普通士兵更是只有50美元,这动辄数千、上万美元的损失,足以让任何一个帮派头头暴跳如雷。

而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正蜷缩在货船货舱的角落,借着应急灯的微光“清点战利品”。跨越大西洋到欧洲的航程超过6000公里,1941年的客机最大续航不足3000公里,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长途飞行,偷渡货船成了周道唯一的选择。他趁着夜色溜进货舱时,特意把撬锁工具、压缩饼干和水壶收进空间,十几天的航程里,只敢在深夜船员换班的间隙,悄悄溜到甲板上透气,感受海风带着的咸腥味。

从潜入赵山河别墅那晚起,周道就适应了这种“无声取物”的节奏。他从不是喜欢当盗贼,只是清楚这是当前最高效的生存方式——接近人类极限的力量能轻松撬开保险柜,远超常人的敏捷和感知能避开所有巡逻,再加上那方一米见方的空间,既能装下工具,又能直接带走赃物,连搬运的麻烦都省了。他做事从不用蛮力,每次行动前都会摸清目标作息:比如意大利帮的守卫凌晨三点会犯困,爱尔兰帮的酒窖通风口能直通密室,一切都算计得丝毫不差。

此刻他指尖划过一把泛着冷光的M1911手枪,枪身的纹路还带着出厂时的细腻。这款手枪在美军已服役二十多年,11.43毫米的大口径意味着惊人的杀伤力,7发弹夹容量虽不算多,却胜在性能稳定、故障率极低。唯一的缺点是后坐力大、体积沉,可周道试握时,指尖扣住扳机护圈,重量恰好贴合掌心——以他的力量,单手就能稳住枪身,空间里还藏着三个备用弹夹,意念一动就能换弹,连零点几秒的间隙都能省去。

除了两把M1911,空间里还堆着12万多美元现金、半箱金条、几袋珠宝,甚至有三公斤毒品。周道皱眉把毒品推到空间角落——对他没用,但或许能在欧洲换点情报。

十几天后,货船终于驶入英国利物浦港。周道听着船员的脚步声在甲板上远去,借着货箱阴影溜下舷梯,落地时还顺手扶住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木箱。在码头外拦出租车时,他一口地道的布鲁克林口音让司机没起半点疑心,报出“利物浦大酒店”的名字时,司机还笑着调侃:“先生是来出差的?这时候来英国可得注意德国潜艇。”

周道订了酒店最好的套房——两间卧室带一个客厅,落地窗正对着利物浦的海岸线。进房间后,他先摸了摸墙角的插座,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又检查了门窗锁芯,才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连日的紧绷终于放松,他很快就睡着了,连窗外的海鸥叫声都没听见。

第二天清晨,细碎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在脸上,周道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时,带着海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困倦。时间已到1942年1月,按计划他该尽快寻找接触军方的机会,可他却放慢了脚步,每天在利物浦街头闲逛——他在找一个“关键人物”。

二战爆发后,不少德国人逃到英国避难:有受纳粹迫害的犹太人,有反对希特勒的德国人,还有被贴上“堕落艺术家”标签的创作者。他们在英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先是被派去修防御工事,后来又被圈禁在达特穆尔荒原的集中营,直到珍珠港事件后才被释放。如今利物浦街头还有不少这样的难民,找不到工作,只能靠街头卖艺谋生。

周道在圣乔治广场的喷水池边找到了目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破木凳上,面前支着画板,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老人穿的深灰色西服已洗得发白,袖口却用银线缝补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哪怕落难,依旧保持着优雅。脚边的皮箱上印着磨损的花纹,里面装着几支炭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本泛黄的素描本,封面上写着“埃迪·艾伯特”。

“年轻人,愿意坐下来,让我为你画一幅吗?”老人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手指上的老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周道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当然,多少钱?”

“随便给点就好。”老人笑了笑,开始观察他的神情,“你的眼神很沉,像见过很多事。”

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不过十分钟,一幅素描就完成了。画里的周道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冷锐藏在平静下,连衬衫褶皱的走向都精准,和以前那个刻意低调的自己判若两人。周道看着画像,忽然意识到——从赵山河别墅的火光到飞机失事的生死瞬间,他的气质早变了,不再是藏着能力的普通人,而是真正适应了“力量”的存在。

“您画得很好。”周道把一张10美元的钞票放在画板上,“我想请您帮个忙——我需要学德语和绘画,包吃住,每天再给您10美元,您愿意吗?”

老人捏着炭笔的手顿了顿,他看了看周道真诚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破旧的皮箱,最终点了头:“我叫埃迪·艾伯特,以前在柏林开画室,因为是犹太人,才逃到这里。”

周道帮他拎起皮箱,“我叫周道,接下来要麻烦您了。”

回到酒店后,周道把另一间卧室留给艾伯特,还带着他去了附近最好的餐厅。老人的吃相很优雅,刀叉用得一丝不苟,哪怕是简单的牛排,也吃得像在柏林的高级餐厅里。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道的学习能力让艾伯特惊叹不已——每天清晨,客厅里都会响起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艾伯特示范一遍笔触,周道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能指出“这里的阴影该再淡一点,才能突出面部轮廓”;学德语时,周道每天记满三页笔记,晚上还会用德语复述艾伯特讲的柏林往事,短短一个月,他的德语说得流利又地道,连艾伯特都忍不住赞叹:“你比我教过的任何学生都有天赋。”

可真正让艾伯特觉得“惊悚”的,是某天午后。他随口跟周道提起自己过世的妻子,还拿出钱包里的旧照片——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女人穿着长裙,笑容温柔。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周道就把一座黏土雕塑放在了客厅桌上,雕塑的原型正是照片里的女人,连裙摆的褶皱、发梢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你怎么……”艾伯特盯着雕塑,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道放下手里的炭笔,“您昨天给我看照片时,我记下来了。”

艾伯特这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学得快”,他的记忆力、观察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而周道没说的是,他学这些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德语能帮他接触欧洲的情报网络,绘画和雕塑则能为他塑造“艺术家”的身份,方便后续接近军方,找到超级士兵血清的线索。

利物浦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周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军舰驶入港口。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空间的冷却期还有半个月,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接触美军实验室的机会,否则回到原时空后,还是要面对飞机失事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