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空间在无声地崩解。镜像囚笼崩碎的瞬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由无数镜面碎片粘合而成的巨大肥皂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块玻璃同时被碾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锐响!
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镜面碎片,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冰雹,在扭曲的空间通道中疯狂激射、碰撞、湮灭!狂暴的空间乱流失去了囚笼的束缚,如同挣脱锁链的洪荒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唐曜和唐舞麟如同被卷入风暴中心的落叶,瞬间被抛飞出去!噗通!噗通!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唐曜重重摔在一条由破碎镜面勉强拼接而成的、不断扭曲的“通道”上。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光滑冰冷的镜面上洇开刺目的暗红。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虚空镜构筑的精神屏障彻底破碎,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攒刺!
圣龙枪的躁动和银龙王碎片的冰冷意志在经脉中激烈碰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魂力枯竭,精神力透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他挣扎着侧过头。几米之外,唐舞麟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细碎的金色血沫。覆盖全身的金色鳞片如同被强行剥落的鱼鳞,边缘翻卷,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
那只强行催动“金龙爪”的右臂更是惨不忍睹,皮开肉绽,暗金色的骨骼隐约可见,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身体无意识的痉挛证明着他还活着。毁灭性的金龙王力量虽然暂时沉寂下去,但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焦土。“舞…麟…”唐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试图挪动身体,但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在痛苦中挣扎。就在这时!嗡——!整个镜像空间猛地一震!如同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哀鸣!咔嚓!咔嚓!咔嚓!
四周原本就支离破碎的镜面通道,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规模崩溃、塌陷!巨大的空间裂痕如同狰狞的黑色蜈蚣,在虚空中疯狂蔓延!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痕中汹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瘫倒在地的两人疯狂席卷而来!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唐曜瞳孔骤缩!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混合着血腥味强行刺激着濒临崩溃的意识!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虚空镜!给我动啊!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强行榨取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
破碎的精神壁垒剧烈震荡,试图重新凝聚!然而,太迟了!太虚弱了!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拍至眼前!那足以撕裂钢铁、湮灭魂力的恐怖力量,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撞向他和唐舞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一股奇异的、温热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唐曜胸口深处传来!并非来自心脏,而是来自更深层、更核心的地方——那枚沉寂的银龙王神核碎片!那悸动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片深处被点燃、被唤醒!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同源气息的银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穿透血肉骨骼,透体而出!与此同时!试炼塔监控核心。古月娜猛地捂住了胸口!覆盖着银色面纱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嗡——!她胸前衣襟内,那片紧贴着肌肤的银龙逆鳞,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衣料,在幽暗的监控室内投下一片流动的银色光晕!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灼热、带着强烈痛苦和一种近乎本能守护意志的悸动,如同高压电流般,透过逆鳞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呃!”古月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步!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惊骇的波动!碎片…在痛苦?!在…守护那个容器?!这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开了她万年冰封的心湖!
带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她猛地抬头,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被空间乱流吞噬的、浑身浴血的瘦小身影!屏幕上,唐曜正挣扎着,试图用身体护住昏迷的弟弟,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逆鳞传来的悸动如同最强烈的警报,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那不仅仅是碎片的痛苦,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唤醒的…共鸣?!“不…”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音的字眼,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
她的右手,那只覆盖着银色鳞片、足以撕裂空间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足以冻结时空的银色寒芒,如同即将离弦的箭矢,瞬间凝聚!海神阁。幽蓝的光晕如同凝固的冰海,无声地流淌。巨大的鲸骨穹顶下,那十几道模糊的身影依旧端坐在晶石座椅上,如同沉默的礁石。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空旷的大厅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水银。巨大的魂导光幕悬浮在大厅中央,清晰地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显示着试炼塔内各个镜像空间中残酷的选拔场景。但此刻,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其中一个画面上——七号镜像空间!画面中,镜面囚笼崩碎!
空间乱流肆虐!唐曜和唐舞麟如同狂风中的残叶,在毁灭的洪流中挣扎!“镜像囚笼…被强行撕裂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那个唐舞麟…金龙王血脉…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代价惨重。”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冰冷的审视,“强行催动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经脉寸断,武魂本源受创,根基已毁。废了。”“那个唐曜…”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空间之力运用匪夷所思…竟能精准锁定并定住银龙王意志留下的空间坐标…他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远超其魂力等级!”
“可惜…”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空间乱流…他们撑不住了。”光幕中,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巨兽,张开狰狞的巨口,朝着下方两个渺小的身影狠狠噬下!所有长老的目光都微微一凝。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就在这时!光幕中异变陡生!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银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从唐曜胸口透体而出!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那光晕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玄奥纹路的银色光膜,瞬间覆盖在唐曜和唐舞麟身体表面!嗤——!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撞在银色光膜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湮灭的爆鸣!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空间乱流,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充满弹性的薄膜!光膜剧烈地凹陷、波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却硬生生将毁灭性的冲击力分散、卸导、化解!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兜住了坠落的巨石!
唐曜和唐舞麟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狠狠推开,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拍飞,翻滚着摔落在远处一块相对完整的镜面平台上!虽然狼狈不堪,却奇迹般地避开了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的命运!“那是…银龙王的力量?!”尖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她…在保护那个容器?!”“不…不是保护…”温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那力量…似乎…源自容器本身?是神核碎片…自主的…防御?!”
大厅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模糊的身影都如同被冻结!连无形的威压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神核碎片…自主防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枚碎片…已经与容器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甚至…某种…意识?!这…这怎么可能?!“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光幕中,唐曜挣扎着爬起,不顾自己浑身浴血,踉跄着扑到昏迷的唐舞麟身边。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的衣襟,用颤抖的手,试图包扎弟弟那血肉模糊的右臂。动作笨拙而急切,每一次触碰都让唐舞麟的身体痛苦地抽搐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就在这时!嗡——!整个七号镜像空间猛地一震!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穹顶处,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空间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骤然撕裂开来!狂暴的空间风暴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崩溃!“镜像空间…要塌了!”蔡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结束吧。”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强行终止七号镜像空间。把他们…带出来。”“等等!”尖锐的声音厉声打断,“带出来?!然后呢?!继续留着这两个祸害?!
看看!银龙王的力量!神核碎片的异动!传灵塔的疯子随时可能再次杀上门!难道要整个史莱克为他们陪葬吗?!”“那你的意思呢?”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就地格杀?把尸体交给传灵塔?或者…银龙王?”尖锐的声音瞬间哑然。
“舞长空说得对。”温和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的命运…不该由我们在这里决定。交给战场,交给规则,交给…他们自己。”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史莱克…绝不接受威胁!也绝不庇护…失控的怪物!”“传令!”温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止七号镜像空间!将唐曜、唐舞麟移出试炼塔!唐舞麟伤势过重,根基受损,失去选拔资格,由学院医护全力救治!唐曜…”声音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光幕中那个依旧在笨拙地为弟弟包扎伤口的瘦小身影。“继续参加选拔!若他能活着走出试炼塔…获得预备队资格!”“什么?!”尖锐的声音几乎要跳起来,“这…”“这是命令!”温和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海神阁阁主的无上威严!试炼塔外。巨大的金属塔身微微震颤,表面流淌的魂导回路光芒明灭不定。塔前广场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琅玥死死攥着唐孜然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唐孜然脸色铁青,粗糙的大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蔡老和舞长空并肩而立。蔡老浑浊的老眼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舞长空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嗡——!试炼塔大门上方的魂导指示灯骤然由幽蓝转为刺目的猩红!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轰隆——!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着血腥、金属锈蚀和空间乱流残留气息的冰冷气流,猛地从门内涌出!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大门内,一片狼藉的光影扭曲中,两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送出。唐舞麟躺在简易的魂导担架上,浑身缠满了浸透血迹的绷带,尤其是右臂,被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彻底昏迷。
琅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唐曜则踉跄着站在担架旁。他身上的伤势同样触目惊心,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但他依旧挺直着脊背,一只手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仿佛那是支撑他站立的唯一支柱。他的目光扫过扑来的母亲,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最后落在舞长空和蔡老身上,眼神沉静得可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舞麟!”琅玥扑到担架前,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泣不成声。“医护!”蔡老沉声喝道。立刻有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唐舞麟的担架抬起,迅速朝着医疗区方向奔去。琅玥踉跄着跟了上去。唐孜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去。
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唐曜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活着。”唐曜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沉静。唐孜然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大步追向远去的担架。广场上,只剩下唐曜一人,面对着舞长空和蔡老,以及远处那些或惊疑、或忌惮、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唐舞麟,失去资格。”舞长空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宣判,“你,继续。”
唐曜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衣袖,用力擦了擦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试炼塔大门。背影单薄、踉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冰冷决绝。就在这时!“等等。”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突兀地在广场上空响起。所有人猛地抬头!试炼塔入口上方,那片扭曲的空间光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
一头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魂导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冰冷,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瞳孔是纯粹的银色,深邃得如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辰。此刻,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正穿透面纱,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正欲重新踏入地狱的少年。古月娜!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
整个广场的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地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的目光在唐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舞长空和蔡老,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选拔,我亲自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