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的快递

新淮市的黄昏,像一块被工业废气熏染的、半干涸的油画布,涂抹着浑浊的橙红与铅灰。陈默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每一步都踩在廉价皮鞋磨出的水泡上,火辣辣的疼。他刚从市中心那家号称“新淮之光”的私立医院面试出来,结果毫无悬念——又一次石沉大海。面试官那程式化的微笑和“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套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期待上。

“啧,又是陪跑。‘认真考虑’?考虑怎么把我简历丢进碎纸机更省电吧?”他低声嘟囔着,声音淹没在老旧居民楼楼道里劣质声控灯忽明忽灭的光线下。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潮湿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他的出租屋在这栋“洼地”区边缘的筒子楼六层,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拔河。

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费力地转动了好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灰尘和隔夜泡面气息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十平米不到的蜗居,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堆满医学书籍和打印简历的折叠桌,一个塞得快要爆开的简易布衣柜,构成了他的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几乎散架的椅子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疲惫的叹息。毕业答辩就在下周,工作没着落,银行卡余额堪堪四位数,父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盼的电话像无形的枷锁。他最大的愿望?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宏愿,仅仅是挤进新淮市立总院那种顶级医院,拿到一份能让他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体面活下去、偶尔还能给家里寄点钱的薪水罢了。现实主义者?没错。梦想很贵,他消费不起。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定格在一本摊开的《急危重症护理学》上。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移开,却意外地瞥见门口地上,靠近门缝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灰色的快递盒子。巴掌大小,没有任何快递公司的标识,也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一栏,打印着两个冰冷的宋体字:陈默。

“嗯?”陈默皱了皱眉。他没网购,也没听说谁会给他寄东西。最近唯一可能联系他的,除了催缴水电费的物业,就是那些把他简历当垃圾的HR自动回复了。谁会寄个盒子来?还这么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

好奇心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挠着他的心。他起身,走过去捡起盒子。入手很轻,几乎没有分量。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硬物碰撞的声响。

“搞什么鬼?”他嘟囔着,随手扯开封口那层薄薄的胶带。

盒子里面没有缓冲物,只有两样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金属方块。约莫魔方大小,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只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长般的复杂纹路,如同某种活体生物的脉络,泛着幽冷的哑光。它静静地躺在盒底,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廉价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神秘的气息。

黑匣(The Black Box)。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进陈默的脑海。

压在黑匣下面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普通的打印纸。陈默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首排版整齐、却透着一股莫名古意和晦涩的诗句:

探玄妙

凌山涧顷灵霄

满腔热血豪迈,试透玄关

他时只求善果在,今日但为旧事哀

佛掩慈悲心魔现,刀头饮血荡尘霾

雄狮偏识东风快,细嗅瑶芳花愈白

青峰无恨亦无霭,两袖风清无尘埃

回首自寻归时路,四魂得净骨得埋

筹运取源流,方兴未艾

天道佑,力大能杠铁甲

趋邪远,试问来路无人应

敛身着铁甲,雪谷舞雷鸣

纵有那千钧头上悬,众盛铸丹心,群雄照赤胆

水恶山也险,道阻路行难

**观戏人化戏中神**神通各显

雪雨惊,风雷动,覆海移山

陈默逐字逐句地读着,眉头越拧越紧。诗句里充斥着“玄关”、“心魔”、“铁甲”、“荡尘霾”、“神通各显”、“覆海移山”这些字眼,像是武侠小说或者什么神秘组织的传单,又带着点偈语的味道,和他这个为找工作发愁的穷学生八竿子打不着。

“什么玩意儿?‘观戏人化戏中神’?还‘覆海移山’?”他忍不住嗤笑一声,随手把纸丢在桌上,“现在的垃圾广告都这么故弄玄虚了吗?卖保健品的还是搞传销的?成本倒是下了点功夫,这黑疙瘩看着像个模型。”

他拿起那个冰冷的黑匣,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奇异,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细微的纹路在灯光下似乎有极微弱的光晕流转,但仔细看又好像只是错觉。

“探玄妙?玄妙没探着,麻烦倒是送上门一个。”陈默撇撇嘴,随手把黑匣也丢在桌上,和那张纸作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的另一场面试和堆积如山的答辩材料,哪有闲心琢磨这来历不明的谜语和铁疙瘩。

新淮市的夜晚,霓虹在“穹顶”区勾勒出虚幻的繁华轮廓,而“洼地”的灯火则稀疏而黯淡,像巨兽身上溃烂的伤口。城市深处,无人察觉的角落,空间的“皮肤”正泛起细微的、不正常的涟漪。裂隙,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正在悄然酝酿。官方新闻频道,漂亮的女主播依旧用甜美的嗓音安抚着:“……空间波动监测数据一切正常,请市民无需过度解读网络传言,安心生活……”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关掉台灯,把自己埋进狭窄的单人床,在廉价被褥的气息里,沉入了为生计奔波而疲惫不堪的梦乡。桌上,那冰冷的黑匣在黑暗中,仿佛有生命般,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掠过一丝幽蓝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