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慈父的甘霖

调身求其正，调息求其深，调心求其静。

此乃八段锦中“三调”根本法，虽不及符箓玄妙，却能实打实地强身健体、增补气血。

当做完最后一式“背后七颠百病消“时，悬于穹顶的氙气灯已完全亮起，李唯收势而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眼中的疲惫已然褪去。

不远处，国教教堂的晨祷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唯循着钟声，缓步来到墓园边缘的树林，继续完成今天的早课。

这片人造绿洲，在号称钢铁荒漠的下巢显得格格不入，唯有财大气粗的国教，才会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出一方自然净土。

盘腿坐在为树林提供营养物质的粗大管线上，李唯闭目入定。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修炼，是因为此地距离教堂仅一墙之隔，穿越之初，他就是靠听国教的墙角，逐渐熟悉了原本陌生的战锤世界。

果然在晨祷结束后，教士们三三两两聚在回廊的阴影处低声交谈。

“听说了么？”一个年轻传道士压低声音说：“昨天不止是下巢，整个巢都，乃至整颗星球都在下雨！”

年长的祭司则反驳道：“怎么可能！巢都各层的环境控制系统都是独立的。”

传道士言之凿凿：“我以神圣泰拉之名起誓，绝对是真的！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巢都外大片被辐射污染的不毛之地，竟因为这场雨萌发了新芽。驻扎在油气镇的防卫军兄弟亲口向我讲述了这个神迹！”

李唯眉头微微皱起，昨天的雨果然有古怪，他当时的预感没错。

这时，另一个传道士插话道：“废土换发生机不过是帝皇恩典的皮毛，我这有一件更离谱的事。就在刚刚，一名被尘肺病折磨多年的工人前来告解，他那两片千疮百孔的肺叶居然神奇愈合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赞美人类救主。”祭司的声音因虔诚而颤抖：“这必定是帝皇对他坚定信仰的恩赐，是神圣的救赎。”

年轻传道士却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本来他能荣归黄金王座获得永恒安宁，现在却要回到工厂继续服侍该死的机床，这算哪门子恩典？”

“放肆！”祭司严厉呵斥弟子的不敬之举，却因突然发作的剧烈咳嗽而中断。

传道士赶忙将老师搀扶到一旁坐下：“求您宽恕我的妄言。您昨天外出布道时不小心淋了雨，有些着凉，应该多休息才对。”

祭司虚弱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咳嗽，没有大碍，倒是和我同行的另外几位牧师病倒了，不少教徒也出现了发热的迹象，唉，这场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一名身披猩红圣袍的教会执事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他的声音如同教堂的铜钟般回荡：

“以帝皇与神圣教会之名！”

在场所有教士立即停下话语，转身面向他，在胸前划出圣徽。

执事肃然宣告：“诸位修士兄弟，桑松审判官与艾尔特里亚修女长即将莅临下巢，主教阁下谕令我等即刻准备接待事宜，不得延误！”

他的话语刚落，整个教堂内便响整齐的祷告声：

“谨遵圣令，愿帝皇庇佑吾等！”

随后，教士们匆匆散去，李唯没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审判庭与战斗修女堪称迅速的反应，令他颇感意外，这与刻板印象中帝国官僚机构惯有的腐朽迟钝截然不同。

从营养管线上轻盈跃下，李唯挽起宽大的袖口，开始在树林中穿行，似乎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便在茂密的树丛间，精准掐断几根新抽的嫩芽，指腹摩挲着上面渗出的粘稠汁液，然后凑上去闻了闻。

一股微微发甜的清新气味立马充斥鼻腔。

这绝非正常的植物分泌物，但到底哪里有问题，李唯暂时不好判断。

更让人讶异的是，刚被折断的树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断口处鼓起肿胀的芽孢，新生的枝叶比原先更加肥厚油亮。

放眼望去，整片树林展现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与昨天半死不活的状态截然不同。

“有点意思。”李唯轻声自语，再度收集了更多植物样本，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本想返回小屋，忽然瞥见几道鬼祟的身影正沿着墓园边缘快速移动，目标正是隔壁教堂。

李唯眯起眼睛，细细观察。

那是几个身着皮革护甲的帮派分子，借着废弃管道的掩护，在教堂外围探头探脑。为首者左臂上粉蓝相间的涂鸦与箭头标志，是独属于奥萝拉帮的标志性图案。

“大眼亨利...”李唯认识这家伙。

作为奥萝拉最得力的副手，此刻亨利正用机械义眼对教堂进行扫描。

那对义眼牢牢镶嵌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足有常人眼球两倍大，活像只畸形的机械寄生虫。

看来，奥萝拉远没有昨晚酒吧里表现的那般高枕无忧，审判庭的清剿行动不止针对异端，日益猖獗的地下走私活动同样在他们的打击范围内。

否则奥萝拉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派出手下狗腿子来教堂踩点...

突然，空中传来雷霆般的引擎轰鸣，打断了李唯的思绪，抬头看去，一架漆着审判庭标记的飞艇缓缓靠近教堂。

帮派成员们立刻缩回阴影中，大眼亨利做了个手势，其中一人沿着排水管道离开，剩下的则继续蹲守。

飞艇最终降落在教堂前庭，随着液压舱门嘶嘶开启，审判官桑松率先踏出。他身披墨黑大氅，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唯有胸前的审判庭徽记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审判官身后的人吸引。

修女长艾尔特里亚。

她身着纯黑精工动力甲，甲胄表面遍布爪痕和弹坑，与殉道圣女修会的骷髅十字相互交织，悄声诉说着荣耀的过往。

锐利如刀的翠绿色眼眸，眼神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怒火与坚定。银白色短发，发梢因常年沐浴战火而略显焦枯，却依旧如战旗般飘扬。

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那是某次对抗混沌时留下的耻辱印记，但她拒绝修复和治疗，而是将其视为对自身软弱的永恒警示。

背后仿佛带着硝烟味的链锯大剑如主人般沉默寡言，可没有一个异端能承担起激怒它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