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各方态度

贾珍硬挤出一丝笑容，贾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王夫人看起来心情也是很忐忑。

贾母瞧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也想起当时那件事儿的来龙去脉。

那贾珏纵然名义上是自己请缨，但其实在他们看来，是被迫识时务的。

如今贾珏去了边关还不到两个月，就立了这么大的功！

要是让他在那边待上三年，最后会是什么光景？

所以这会儿作为主谋的贾珍和贾蓉肯定是心里犯嘀咕，可贾母却没太当回事，开口说道：

“行啦行啦，这可是件大喜事！珍哥儿媳妇儿，赶紧安排人去准备酒席！今儿个可得好好热闹热闹！大老爷二老爷马上就回来了，一会儿其他府上的人也该到了。”

这么大的事儿，开国一脉的各家肯定都得过来。

贾母先打发邢夫人、王夫人她们把小辈们都带下去，然后一脸严肃地对贾珍说：“珍哥儿，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贾珏被你送走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如今人既已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你便莫要再火上浇油了。他还得在边疆戍守三年，届时晋封子爵，甚至搏个伯爵、侯爵的尊荣也未可知！该低头时就低头，态度诚恳些才好。”

“回头我再从中斡旋一二，日后他也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可别闹到最后，自家骨肉反目成仇，那才叫人笑掉大牙！你可明白？”

贾珍方才其实心中已暗生恨意，在他看来，贾珏是被他和王夫人算计着送去边疆的。

倘若贾珏命丧黄泉，或是碌碌无为也就罢了，可偏偏如今他崭露头角了。

但在贾母面前，他自然不敢表露分毫。

他瞥了一眼王夫人，只祈祷着王夫人能想些法子，暗地里给贾珏使些绊子，免得日后他骑到他们头上！

王夫人觉察到他的眼神，也只是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珍哥儿也真真是个酒囊饭袋，果真指望不上。

“老祖宗放心，我心中有数。不过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庶子，倒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料理妥当……”

……

与此同时。

在回府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贾赦，此刻也听闻了自己那三庶子贾珏在辽东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他不禁微微一笑。

如今出了这么个变数，日后贾母若还想将大房的爵位偷偷转移到二房去。

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旁边马车里的贾政，心中更是惊喜交加。

当初贾珏被委任为百户之职，贾政也曾出过一份力，虽说只是稍微卖了个人情，并未太过上心。

但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只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要是珏哥儿是自己亲生的该有多好啊。

自己怎么就只有这么一个衔玉而生，却华而不实的纨绔子弟呢？

唉！

……

“天呐，珏哥哥居然成了男爵，还兼着将军之职？！这才过了多久呀，简直太厉害了！”

刚回到宁瑞堂，王夫人她们前脚刚走，湘云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称呼也从“贾珏”直接变成了“珏哥哥”。

倒不是湘云刻意如此，而是她心里把贾珏当成了自己的同类，虽然贾珏并非父母双亡，但也是失恃，家中地位低下，算是一样的可怜。

一来二去的，心里就把贾珏当成了自己人。

探春也顺着她的话语微微颔首，说道：

“确实如此，珏哥哥当真令人另眼相看，年仅十四便获封三等男的爵位，前途无量啊！”

小惜春一脸懵懂地发问：

“那，珏哥哥何时能归来呀？”

湘云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

“勋贵子弟戍边通常都是三年之期，不过若能在那边再晋升些武将官职，或许便能镇守边关，六年一轮换。只是没听闻圣旨里提及他是否升官。”

探春摇头轻笑，说道：“爵位都提升了，官职自然也会跟着升。不过珏哥哥刚去不久，也不会升得太过离谱，应当是千总或者游击之类的，能独自领兵了。”

这时，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迎春忽然开口：

“他可真了不起！”

探春和湘云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却未曾留意到身后宝玉的脸色愈发阴沉。

正当姑娘们聊得兴致勃勃之际，宝玉猛地怒喝一声：

“够了！老是提他作甚？！一个混迹于粗鄙男子之中的，只知钻营仕途的国贼禄蠹，提他简直污了耳朵！”

姑娘们皆是一愣，后边的王熙凤、秦可卿和李纨也怔了一瞬。

方才她们三人本打算跟着尤氏一同去筹备宴席，结果邢夫人和王夫人跟了过去。

毕竟今日或许不只是前院的男人们要聚会，各府的后宅夫人很可能也会前来。

王夫人虽不喜操办这些事务，但终究怕失了体面，惹贾母不悦……

于是便让王熙凤她们留在这边照看姑娘们，有什么事再叫她们。

王熙凤反应最是机敏，眉眼含笑地劝道：

“哟~宝兄弟怎的动起气来了？她们不过是图个新鲜，凑个趣儿罢了。都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怎好与姐妹们置气呢？“

宝玉被说得耳根发烫，撅着唇嘟囔：“正玩得尽兴呢，偏要提这些腌臜事，倒把兴致全败光了。“

转而略带歉意地朝几位姑娘作揖：

“方才是我失态了，咱们还照旧玩乐咱们的，外头那些乌七八糟的且不理会。“

探春眼明手快地拽住要开口的湘云，递了个眼色笑道：

“凤姐姐说得极是，原不过图个乐子。二哥哥，咱们去西暖阁顽罢？前儿得了首妙词，正要请二哥哥品评品评！“

贾宝玉虽在功名上不通，诗词上却颇有灵性。

兼之探春这话正挠着心坎，登时眉开眼笑起来。

探春瞥见湘云满脸不豫，迎春呆若木鸡，小惜春满眼新奇，暗自叹了口气。

王熙凤在旁凑趣道：“很是很是，你们且去耍乐。待会儿各府女眷怕是要来走动，届时再唤你们出来见客。“

目送几个小辈进了厢房，秦可卿轻蹙蛾眉，幽幽叹息。

“宝二叔怎的对仕途这般嫌恶？不过略提了几句，便这般着恼？叔叔在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姑嫂们聊表关切也是人之常情。“

她这声“叔叔“并非族亲长辈，乃是随夫家称呼兄弟。

倒似那潘金莲唤武松时的光景......

王熙凤也觉无可奈何，斜倚在檀木圈椅上直摇头：“宝兄弟是被二老爷逼急了才这般作态。再者从小在脂粉堆里滚大的，心思自然与旁人不同。不过话说回来，这珏哥儿小小年纪就封爵，往后造化怕是不可限量。“

王熙凤言语间满是艳羡，这可是实打实的世袭爵位！

自家公爹虽挂着更高品阶的虚衔，终究是个空架子。

待传到丈夫贾琏头上，不过是个二等虚爵罢了。

再想想人家在沙场建功立业，自家爷们成日里只知道拈花惹草，竟连有夫之妇也敢招惹。

越想越觉心灰意冷......

忽而王熙凤眼波流转，压低嗓音问道：“说来倒怪，这珏哥儿今年怕是不满十四？怎的就送去戍边了？“

“还有桩奇事，珏哥儿曾差点过继于东府，怎的......”

秦可卿登时语塞，此事她多少知晓些内情。

可终究是家族丑闻，哪里敢轻易吐露半字。

王熙凤忽又想起王夫人对珏哥儿的一贯态度，又打听了些旧事，这才后知后觉，心下顿时通透。

暗道难怪方才珍大爷与蓉哥儿神色异样。

这珏哥儿如此出息，往后怕是有热闹瞧了！

......

皇宫深处，养心殿内。

夏守忠垂首低语：“陛下，前因后果都查明白了。那贾珏确是贾珍篡改年岁送去边疆的，今年贾家适龄的子弟不多，荣国府那边推诿，宁国府只剩贾蓉贾蔷合适。“

“贾珍许是舍不得，便使了这移花接木之计。不过只虚报一岁，倒也没人较真。“

“听闻贾珏本可不必出征，偏生三个月前主动向贾赦请缨，自行奏请调往辽东参军戍边。“

“况且那贾珏自幼便有些呆笨，身形单薄如纸。他生母分娩时难产血崩而亡，幼时还曾遭人构陷。那时贾宝玉在园子里玩耍，自己失足跌进池塘，贾家仆役怕担看护不周之责，竟诬赖给脑筋不灵光的贾珏。“

“当时挨了几十杖责，本就孱弱的身子骨险些废了半条命。“

“竟有此事？“

雍和帝闻言陷入深思，可前方战报分明称贾珏天生神勇，莫非此子筋骨清奇，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只因多年明珠暗投，才致良驹蒙尘？

直至奔赴辽东战场，方得施展惊世禀赋的机缘？！

若此人当真愚钝些，岂不更妙？

这般武艺超群却心思单纯的莽撞武夫，正是帝王最易掌控的股肱之臣！

话说回来，这些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向来是大乾皇室锦衣府重点盯防的所在。

提及贾宝玉，雍和帝不禁冷笑出声。

衔玉而生！

贾府内院闹出这等异兆，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安的什么心思？！

心下对贾家愈发鄙夷，如此奇才竟被埋没多年险些断送，岂非有眼无珠？偌大个国公府，竟连个识人的眼力都无！

荒唐！可叹！

罢了，索性收归门下充作天子门生罢！

“启禀陛下，近日京中又有新流言蜚语。“

何事？

雍和帝并未上心，不过随口一问。

却见夏守忠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道：

“说是近亲结亲，极易诞下畸胎，即便不是怪物，子嗣也多有残缺之症.......“

......

一日后，辽东巡抚衙门内。

贾珏正跪接太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思安邦凭德，靖边赖谋。而文臣武将乃社稷之栋梁，邦国之藩篱也。若能德才兼备，竭诚尽忠，岂容没其功而不酬以殊恩乎。”

“尔荣国府一品神威将军贾赦之三庶子贾珏，为人骁勇善战，大振军心，堪为楷模，兹特授尔为三等男爵兼游击将军，以咨嘉奖，望日后再为国尽心效力，钦此。”

徐明善等人惊愕地抬首望去。

这哪里是寻常晋升官职？

分明是鲤鱼跃龙门直上青云啊！

众人瞥了眼旁边，皇帝象征性赏赐的那点金银绸缎，简直少得可怜！

忍不住撇了撇嘴，跟贾珏的恩赏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臣，叩谢皇恩。“

贾珏眉开眼笑。

有了三等男爵的封号，再加上这数月军旅打磨，体魄较之往昔强健许多，更兼天生神力。

从此再不必担忧有朝一日会随贾府覆灭！

甚至，可以开始肖想那些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尊荣......

贾珏从宦官手中接过明黄圣旨，起身便要走人。

传旨太监却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大老远跋山涉水跑来宣旨，这人竟半点表示都没有？

贾珏见传旨太监面色阴沉，心中暗自发笑，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

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这些年看尽世态炎凉，早不屑虚与委蛇，只愿随心而为！

旁人当他痴愚，那便当个莽撞武夫又何妨？倒不失为绝佳伪装。

恰似初唐名将程咬金，粗犷中自有细密，智勇双全，率性而为便好！

“公公，劳您远道而来。“

“这是我们宁远卫的些微土仪，不成敬意。“

徐明善实在看不下去。

生怕这阉人回去搬弄是非，牵连到自己。

只得起身塞了个沉甸甸的褡裢。

“好好好，徐大人果然会做人！“

传旨太监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百八十两。

顿时眉开眼笑。

“圣谕既已传达，咱家这就告退了。“

传旨太监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如今辽东局势波谲云诡，危机四伏，他可不想多作停留。

“爵爷大喜，贺喜爵爷呐！”

“今日能与爵爷结识，实乃我等前世修来的福分呐！往后若爵爷还能再进一步，还望能多多拉扯、照拂我等一二……”

打发走宣旨的公公后，徐明善等人一溜烟儿地凑到贾珏跟前。

满脸堆笑地对着贾珏好一番阿谀奉承。

贾珏一介少年，就得了这般荣耀的封赏。

往后的前程简直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哈哈。”

“承蒙夸赞，承蒙夸赞！”

这些讨好奉承的话语，贾珏都欣然笑纳了。

毕竟人家笑脸相迎，总不好伸手就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