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达国见闻

日头高悬,炽热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喧闹的街市上,将世间万物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行人如潮水般来来往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西相赵毅隐匿在人群之中,虽身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但举手投足间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与气度,却如暗夜中的明珠,怎么也藏不住。他的眼眸犹如寒星,锐利且深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身后两名侍从亦是神色警觉,目光如炬,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朝着一家卖布料的商店稳步走去。

这家布料店门面不大,陈旧的木质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店内收拾得倒也整洁,一匹匹布料整齐有序地码放在货架上,散发着淡淡的织物香气。老板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汉子,一看到赵毅三人进店,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点头哈腰道:“三位客官,小店各类布料齐全,您随便瞧瞧,想买点啥?”

赵毅神色平静,仿若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普通顾客的角色之中,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货架上的布料上,不紧不慢地问道:“你这儿的布料怎么个卖法?”

老板连忙侧身,站在一旁,一边熟练地比划着,一边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客官,您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店的布料那可都是物美价廉的好货。您看,左边这些是粗布,质地虽说糙了些,但是结实耐用,最适合干农活、做些粗使衣物,只要40文钱一尺。右边的丝绸可就不一样喽,全是从顶尖织坊收来的上等货,价格在400文钱到2两银子之间,根据丝绸的品质,价格稍有浮动!”

赵毅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微微挑眉,目光中满是探究:“我曾在京城居住过些时日,您这儿的价格可比京城便宜将近一半呐!”

老板脸上笑意更浓,眼中透着几分自豪,胸脯微微挺起,解释道:“咱们达国本就是小地方,消费力自然比不上京城!再者,大夏朝建立后,圣上英明神武,定下的农业税低至前所未有的二十税一,达王殿下和世子心怀仁爱,从不剥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时还拿出钱粮救济大伙,物价自然就实惠些!”

赵毅微微颔首,作若有所思状:“原来如此!”

言罢,他款步走到丝绸布料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匹,缓缓展开,左看右看,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感受着那细腻丝滑的触感。老板见状,赶忙凑过来,满脸堆笑:“客官,您瞧这做工,针脚细密,纹理清晰,摸起来多舒适,这可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赵毅点头表示认可。老板愈发兴奋,接着说道:“这是上好的罗缎丝绸,织造工艺极为繁杂,需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所以价格稍高些,二两银子一尺!”

“确实不错,不过我今日还有其他要事在身!过些日子再来。”赵毅小心翼翼地将丝绸放回原位,动作轻柔,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老板依旧满脸热情,毫无不悦之色:“没事的客官,您啥时候想买,随时来找我,到时候一定给您优惠!”

赵毅和身后两名随从抬手行了个抱拳礼,动作干脆利落:“多谢,告辞!”

说罢,三人转身离开布料店,身影迅速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赵毅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一趟看似普通的采买,实则是他为了探寻达国虚实、搜集情报所迈出的关键一步,他必须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找出那些暗藏的线索和破绽。

他们一路穿街过巷,脚步匆匆,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这户人家房屋略显破旧,土墙斑驳,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记忆,青瓦上长着几丛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周围静谧无声,仿佛与外面的热闹喧嚣隔绝开来。赵毅左右环顾,眼神警惕,确认四下无人后,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位男子略带沙哑的声音:“来了,来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着粗布麻衣,面庞黝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看到三个陌生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拱手问道:“请问三位是?”

左身后的侍从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地说道:“这位是京城派来的赵大人,前来视察民情。”

男子见了令牌,也顾不上分辨真假,作为普通百姓,下意识就要下跪行礼。不过,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就被赵毅及时伸手拦住:“在外不便,还是进屋说话吧!”

“三位大人里面请。”男子连忙侧身,将三位客人迎进屋内。

屋内,男子的妻子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穿着朴素,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眼神中满是好奇:“这三位是?”

男子赶忙凑到妻子耳边,小声说道:“他们拿着令牌,是朝廷派来的官爷!”

男子的妻子一听是当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紧张的神色,赶紧和男子一同跪地磕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草民见过三位大人!”因平日少见世面,自然不懂正规官场礼节。

赵毅赶忙说道:“二位快快请起!”

“谢大人!”夫妻二人这才缓缓起身。男子神色拘谨,微微鞠躬:“大人,请上座正堂!”

赵毅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夫妻二人却不敢落座,只是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眼神中满是敬畏,静候吩咐。

赵毅见状,神色温和地说道:“这里是你们家,不必如此拘谨,快坐吧!”

二人微微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右边的两张椅子旁坐下。这个位置平日里是招待客人的,今日却迎来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男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草民不知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实在失礼!”

赵毅抬手止住,客气地说道:“无妨,人之常情!”

接着,赵毅微微眯起眼睛,继续问道:“你家中子女呢,怎么只有你和夫人在家?”

男子恭敬地回道:“禀大人,草民和民妻育有二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响应朝廷号召,从军去了,小儿子这会儿还在地里干农活!”

赵毅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原来如此。对了,你们一日吃几顿饭,吃得如何?”

“禀大人,草民一家一日吃三顿饭。早膳主要是馒头、鸡蛋,配一碗粥,偶尔也会去集市买包子吃;午膳和晚膳差不多,主食是大米或者面食,配菜主要是萝卜、豆制品、自家种的蔬菜,再加上少许肉沫!”

赵毅心中暗自思忖:“本相此番伪装得如此真切,难道还能被人看出破绽?”

随后,他神色看似随意,接着问道:“你们这儿一般多久吃一次肉?”

男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道:“草民家境普通,妻子平时靠售卖编制的草帽贴补家用。一般情况下,每隔三到五天,一家四口能吃上半斤肉,要是收成不好,可能一个月才吃得上一回。”

赵毅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微微摇头感慨道:“想当年本官年轻时,逢年过节都难吃上肉,还多次靠白粥和野菜充饥,如此看来,如今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男子听后,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眼中满是感激:“那是自然,如今换了朝代,圣上和达王都爱民如子,轻徭薄赋,体恤百姓,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此时,大川城内,某大牢之中。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腐臭的气味令人作呕,仿佛是黑暗与绝望的化身。这里刚关进来30多名无辜男子,他们被关得不明不白,心中自然愤懑难平。有的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满心的无奈与委屈;有的则大声叫嚷,用尽全力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时,送菜的狱卒来了。这狱卒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活像一座小山,听到有人起哄,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都给老子闭嘴,都关了三天了还不安分!”

这时,一个年纪尚小、性子倔强的小孩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啥把我们关起来,还一天只给一顿饭!”

狱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犹如恶狼般盯着小孩:“要怪就怪你们平时嘴太碎,达王殿下没直接杀了你们,只是关在这里,还给口饭吃,已经是法外开恩!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等风声过了自然放你们出去。要是谁敢再大吼大叫,或者耍小聪明,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得连累家人,所以都给老子安分点!”

说罢,带头的狱卒一挥手,手下便给这些无辜的犯人分发食物。所谓的食物,不过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点热气,搭配着少许颜色发暗、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烂咸菜。在这昏暗阴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