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祁,文祁该起来了。”林戴站在文祁门口外拍门,拍的手都通红一点声儿都没有,凑在门眼里看漆黑一片。
“这人还挺能睡。”林戴在过道等着,走到楼道口靠着眺望远方,对面那座山前有一棵红色的银杏树,周围都是一片绿色或者青色,就它是红色的,万花丛中一点红。
等了没一会儿文祁搓着眼睛走出来,眼睛估计都没来得及睁开就直奔隔壁林戴的房门口敲门。
文祁其实早就醒了可就是起不来,眼睛睁的像铜铃一般,浑身发软也提不起力气,就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直的太阳升起来,有一缕阳光照射到他身上才四肢回温。
爬起来第一件就进洗手间洗漱,里面的设施除了灯泡还是好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坏的,看样子确实是空旷很久了,他就着冷水洗了个澡也洗了头。
说来也奇怪没洗澡之前还挺精神,洗完澡就又困了,索性还有点点儿时间把房间给收拾出来,刚收拾完就扛不住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醒来腰酸背痛的,一看时间都快10点,担心林戴去上班又或者出门了办事了,没有给人留下个好印象,毕竟昨晚他怎么睡过去都不知道,明明最后的记忆是在餐桌上停留的,但醒过来却是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躺着的。
是林戴把自己搬到沙发上的吗?那就丢人了呀!
文祁整理衣领,把那些衣服上的褶皱都理清楚,已经丢人了,不能再让人觉得他还不体面。
突然听见背后有一声嗤笑,回头一看林戴就站在贝母不知道看多久了。
文祁不好意思的挠头冲着林戴腼腆一笑。
“走吧。”林戴也没说什么,先一步下楼。
文祁连忙跟上去:“去哪儿?我们现在就要去解愿了吗?”
文祁一想到以后就可以自己解愿就直兴奋,一直在林戴耳边叨叨个不停。
林戴听的不耐烦倒也没阻止他,下楼走到车棚口停下后才问了一句:“会开车吗?”
文祁跟着停下,不明所以的回答:“会开四个轮子的。”
林戴这才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
文祁见对方总算愿意搭理自己了,连忙开口表现自己:“我有驾驶证的,开的很稳。”
“行。”林戴把眼神收回来,还挺上道的,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先开车门,先后排上去然后向后扔给文祁。
文祁手忙脚乱的接住,坐在驾驶位,一上去就能看出这车估计有些年头了,方向盘上都有点脱皮了。
文祁没开过这种车,倒车的缺铁有些慢,本来挺顺利的,从后视镜能看出来林戴眼里的不耐烦。
就这两天,他估摸出林戴的性格了,不爱说话,耐性不好,性格有点儿淡,大部分的时候脸上都是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但能看出来做事很简单利落,有什么事或者不懂了,会直接跟你说,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站在一边看着你,然后自己去猜,浪费时间。
这一点他还挺喜欢的,以前上课老师也是喜欢提问,问题是都不知道问题是啥就提问,要是没回答上还要被罚站。
林戴坐在后排没空理文祁的心理活动,眼神瞥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没太阳,雾蒙蒙的。
文祁开到马路上才想起来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
文祁看了眼林戴的表情,语气放缓:“我们去哪儿?”
“医院。”林戴简明扼要的回答。
“济人医院吗?”文祁反问了一句,没得到回答悻悻缩了回去。
好嘛,问了一个啥傻子问题,她在济人医院上班,那去医院肯定是去济人了。
文祁小心翼翼的开车,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偷看林戴,他觉得林戴身上的感觉很强,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想找她聊天拉近距离好歹好相处八个月,但莫名的害怕。
“有话就问。”林戴早就发现了文祁在偷懒自己,本来以为就是一会儿,但这小子开车就这一会儿,看后排好几次,看的她心烦气躁的。
文祁傻笑打哈哈,这么明显吗?
“你是前辈,我该怎么叫你呐?”林戴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按辈分来说叫姐他无所谓,但万一林戴不乐意被人叫姐呐?
“叫姐就行。”她不在乎所以的称号,随便怎么喊都行。
文祁本来想趁起了个话头,要多聊几句的,但林戴都闭目养神了,就闭上嘴安静的开车了。
说实话,这租房能租这么远也是厉害,这上班怕是要提前一个小时都不止就起床。
“到了。”文祁解开安全带向后喊了一句。
林戴慢慢睁开眼,文祁开车很稳没有什么颠簸感,昨晚忙的太晚没睡好,在车上休息的这一会儿倒是挺不错的。
文祁先一步下车,把后排车门给她打开。
他不知道这停车场的路怎么走,就落后一步走到林戴后面,别说,从后面看林戴的背影,再加上今天是阴雨天,雾气有些重,林戴的背影很孤独。
林戴停下脚步,转身认真且严肃的直视文祁的眼睛:“文祁,用阴阳符,接下来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跟你所接触的世界观大径相庭,在这里你会上解愿人生的第一堂课。”
文祁看到林戴的眼睛里的严肃,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的态度拿出阴阳符,第一天的记忆还记忆犹新,那个面目狰狞的护士,被恶犬围攻,在踏进电梯的那一刻不自然的心慌。
林戴先一步电梯口,文祁紧跟其后。
文祁本以为一出来就会看见面目可憎又或者面目全非的情怨杵自己脸上,但跟在林戴身后走了一会也没有其他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戴太强,那些情怨都躲着避开了。
林戴走到医生办公室停下,对着身后的文祁说话:“你可以去病区转一圈。”
说完就走进办公室不管文祁有何反应。
文祁先走到3101的病房一点一点巡视,第一个房间没有,第二个也没有。直到第四房,文祁睁大双眼不敢置信,那是“妒。”
漂浮在空中,苍白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睛紧跟在自己选的香客身后,虽然看不出来它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它的兴奋,还有它吸食的人气。
文祁一间一间病房的找,越找发现的越多,一直以来信仰的的世界观崩塌了,一共7个情怨,妒有两个,悲三个,恶一个,喜一个,还有一个“缠。”
文祁简直不敢相信这家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怨窝,那些被纠缠吸食了人气的香客,日渐消瘦虚弱,普通人看不见也不知道原因,但它能看到知道他们虚弱弱点原因,心里一阵刺痛,这种束手无措的感觉很不好,明明骆河他们也在,他们为什么不处理,宁愿眼看着情怨吸食香客,也不愿意解愿,换他们一片安宁。
文祁回到护士站,没看见林戴,估计他还有事没处理完吧,就坐在原来等她的的椅子上,这期间陈芷夕也看见自己,还跟自己打招呼,但一想到他们对情怨的视若无睹就生气,这跟他们一开始下山解愿的初衷相违背。
文祁生闷气不搭理陈芷夕,哼的一声把头偏在一边。
陈芷夕还觉得奇怪,这小子还不搭理自己,一进医生办公室就看见林戴正跟护士长说话,就猜到原因了。
林戴带新人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清楚的知道这给这个世界的不同,打破他们他们的固定思维,重新树立。
文祁估计是看到了所有在医院的情怨,觉得他们不作为,生闷气,不过没事,这是每一位新人都要经历的过程,他们都是这么来的,他都还算好的,毕竟现在的情怨都不算可怕,他们那会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每一个人都要叫一嗓子,出来一圈嗓子早就废了。
林戴看见陈芷夕用眼神交流,知道文祁在外面等着了,也不着急出去,现在出去文祁肯定有一堆问题要问,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解答,让他在外面自己缓一会儿。
看了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去,文祁一看到自己就立马走过来,一副有一堆话要说的样子,林戴伸手示意他先闭嘴,跟护士长说一句走了,错开文祁挡着的路。
文祁被人堵住不让开口,很是憋屈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跟在林戴身后可怜巴巴的。
好容易上车了,林戴又开口:“先回去。”
说完林戴就闭上眼不管他了。
回去的运气不好路上遇到的红灯很多,硬是多耽误了十几分钟。
文祁把车开进车棚停好,刚想回头看林戴醒过来没,就被吓了一跳,林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自己一回头就跟她对视上了,每次跟她说话都不敢对视,冷不丁的对视上了,就很像表面安静安和的湖面,其实底下波涛翻涌。
“说吧。”林戴知道他憋了一路,肯定很心痒。
听见林戴同意自己开口了,文祁连忙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都说出来。
“我在医院看到了7个情怨,其中包括一个丙类缠。”
林戴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看到那些情怨跟着的香客都已经很虚弱了,那情怨还在源源不断的吸食,再这么下去,那些香客就会性命攸关。”
文祁小心打量林戴的表情,毕竟林戴也在济人医院上班,她甚至比骆河他们还厉害,可她也没管。
“你直接说你想说的。”林戴知道文祁想到是什么,但有些事需要他敢于开口,这样才能说明他的立意坚定,不会在一开始就被同化。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处理,就看着看着它们发展。”文祁不懂林戴想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的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被情怨纠缠的生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林戴没有直视文祁的问题,而是反问一个。
“被纠缠的香客会被吸食灵相,也就是所谓的灵魂或者人气,一旦人气没有了这个人就走到生命尽头了。”文祁虽然迫切的想知道原因,但也还能憋一憋。
“你知道情怨会吸食灵魂,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成功吸食到吗?”林戴继续抛出问题,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透。
“情怨会在凌晨出现,喜欢抓住落单的人,向生人抛问是不是一个人,要是回答不上来,就会被情怨默认是同路人,吸食他们的灵相。”说到最后文祁的声音逐渐减小。
他摸所出一点不对劲了,不好在再开口,等林戴的解惑了。
林戴知道他找到条理了,这才开口解释:“对于情怨来说,它是得到了同意的,他吸食就没问题,而我们不管任何就冲进去嚷嚷着要解愿,这对他们来讲是我们出尔反尔,激怒它们反而会害了香客。”
“你可有情怨的病房发现贴了黄符镇压,这样情怨不会讲香客的人气吸食干净,他们吸不到就会默认这人人已经没有用,会换一个人跟从,整个医院都贴了红符,它们离不开,可一旦它们脱离了宿主,我们就可以解愿,这样不会防止出现不可控,毕竟我们不可能一直都有人上班。”
文祁听完林戴的话才明白他们做的有多妥当,他们把所有事都考虑在类,避免了一切危险因素的发生。
“你可知道为什么那些被跟从的香客会来到医院吗?”
文祁摇头这个他不知道。
“因为医院外的红符,被纠缠的香客会被红符所锁定,受红符的影响来到济人医院,可受我们管控。”
文祁没想到红符还能有这个作用,他们在山上教的红符的作用就那么两个。
今天受教了,难怪下山的弟子虽然对林戴属于嘴上敬而远之的态度,可真的到下山的那几天,都愿意争分到渔子溪这个区域。
跟着她确实所见所闻皆不相同。
“上去吧。”林戴下车。
回到房间前林戴停在门口,向文祁交代自己这儿的注意事项。
“文祁。”林戴靠在门上,悠然的开口。
文祁本来想赶快回去打扫卫生的,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的,听到林戴叫自己,疑惑的回头。
“我不喜欢白天出行,你以后跟着我就要改掉这个习惯。”林戴看了眼自己的手,默不作声背过去。
“是下午吗?”文祁也不愿意早起,以为是要下午出门。
“是晚上。”
林戴嘴角微微带笑,慵懒,随意,悠然自得,那种由内向外的魅力,让文祁短暂的被迷了双眼。
等反应过来才知道林戴说的是什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话:“晚上?”
林戴不管文祁有多大的反应,再次扔出一个炸弹:“明天你先收拾房间,后天开始出门历练。”
说完林戴开门后回头对石化的文祁摆手:“拜拜,后天见。”
文祁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文祁一个箭步冲在林戴门口,本来想拍门在争取一下的,但又想到林戴最后的那笑容,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但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他要是敢拍门跟他争论,他就完了,文祁在门口跺脚无能狂怒,最憋屈的是,他连跺脚都不敢使劲。
文祁憋屈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化悲伤为动力,埋头苦干把所有的不满都用来打扫房间了。
虽然这地区不是他喜欢的,这楼层的地理位置不是他喜欢的,日后出门的时间不是他喜欢的,唯一的一个安慰就是这个房间布局他还能接受。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才想起一件事,他这房间啥也没有,也需要出门采购,而他需要开车的话,还得敲门找林戴要钥匙,虽然车钥匙还在他这儿。
文祁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林戴家门口,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伸手敲门,然后立马后退一步离远一点。
等了一会没反应,文祁壮着胆子再敲一次门,后退等。
这一次林戴开口了,一开口林戴的表情就知道她不高兴,垂着眸看向自己,那意思你要敢说什么没营养的话,自己就完了。
文祁连忙开口表示自己的需求,林戴什么也没说,只是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在关门前说了一句带着怒气的:“用。”
文祁拍了拍自己受到惊吓小心脏,对着林戴的门口一顿挥拳,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生,我。”
文祁整理不存在的褶皱下楼购买所需用品,走到商场才想起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问题没问,就是这儿房子的租金是多少。
他们下山前都是有一笔资金的,用于这段时间的所有开销,要是租金比较贵,那他后续的日常开销就得节省一些。
但这最重要的问题他竟然能忘了问!
文祁狠狠的拍自己的头,真的是对于无语了。
文祁也没有骆河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说明他能问的就只有林戴。
文祁想会家的心在此刻达到顶峰。
文祁买了一些蔬菜和肉菜,今晚做点好吃的,他们寺里的人,在山上需忌荤腥,但下山后的人则不用,因为解愿消耗大。
文祁开车回去,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去,本来想把钥匙还给林戴的,顺便问一句租金多少。
但一敲门林戴带着不耐烦和怒气开门的瞪着自己。
然后不知为何林戴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坐在餐桌上看书,而自己在厨房洗菜做饭,她等着不动。
文祁停下手里动作没想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文祁回想刚才,林戴怒气冲冲的开口,文祁本来想多敲两声的,但没想到刚敲了一声林戴就开门了。
而自己没来的及收回去的手就这么停在空中,正好在林戴的脸正中间,看起来像是自己要对她动手,当然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
文祁颤颤巍巍的把手缩回去,“我来换钥匙,顺便问一句租金?”
“你要做饭?”林戴打断文祁的话,她低头看到了文祁脚边的蔬菜和肉,然后变了个态度。
语气转换的太快文祁都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接了一句:“是,你要吃吗?”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她在餐桌坐着看书,哦对了,他在客气邀请她一起吃饭时,她没说话只是回房间拿出一本书掩上门,不言而喻的跟在自己身后,一进门就直奔餐桌坐下看书了,再也没动了。
文祁回头看了眼,林戴看的很认真,但坐姿不是很端正,慵懒的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按住可随时翻书。
文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白菜,天壤之别呀。
文祁认命的洗菜做饭,一个忙忙碌碌做了两菜一汤,一个醋白菜和一个鱼香肉丝一个酸菜汤。
等自己把酸菜汤端上桌,林戴把书倒扣,起身来到厨房拿碗筷,看见自己在炒白菜。
“可以做醋白菜吗?”林戴站在旁边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文祁把新买的醋打开,放了少于醋进去。
见文祁同意了后,林戴把洗好的碗筷拿出去,放好后又重新来到厨房把文祁盛好的醋白菜端出去。
“你去坐着吧,这个快好了。”文祁守着鱼香肉丝这个他自己就行,他还是不习惯跟林戴共处一个地方。
林戴看了眼确实不需要自己帮忙了,就出去坐着继续看书了。
文祁叹了一口气,他翻炒几下,没过多久这道菜就做好了,他在把菜端出去前还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文祁把鱼香肉丝放好,本来想提醒林戴吃饭的,但林戴在自己坐下后就把书放下了,拿上筷子等着自己先动手夹菜。
文祁看出林戴的意思来,连忙夹了一筷子先吃。
林戴等文祁先吃了后,才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喝,文祁做饭的时间把控的挺好,所有饭菜做好的时间,酸菜汤也不会那么烫到难易下嘴。
本来以为这顿饭吃的会有些食不知味,但没有他想到那么难受,林戴吃饭是很安静,基本上一口饭菜咽下去才去夹菜,也没什么声音。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现在慢慢的也放松下来了,林戴吃饭很慢,文祁都吃完两碗了,她那一碗都还没解决,就在文祁以为林戴会吃不完剩饭时。
林戴倒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还主动帮忙收拾,打扫餐桌。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文祁擦着手就看见林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也没看书,只是坐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看着林戴想起了今天去医院时,他落在林戴身后,看见她的背影说她看起来很孤独,不是那种一个很可怜的孤独。
而是她自身带着的安静,寂寥孤独感,让人不想打扰这份寂寥感。
文祁没没走过去,他也不想打扰这份寂寥,还是林戴先回头发现了文祁。
她起身拿上书示意自己回去了。
文祁点头,文祁送林戴回去,等林戴离开后那所谓的悠然寂寥就消失了,就很像只有林戴在的地方,那些感受就会一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