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间地狱与上弦之六

一下午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夜色将至，淳举也知道急不得，便打算休息一会儿，打算今晚从这个村庄跑路先。

也不知是怎么的，坐着坐着淳举就愣了神，只是静静望向已经被夜色染黑了的天空，小村庄里没有什么空气污染，漫天繁星是城市里看不到的风景。

淳举的老家也是个小村子，因为父母的事业才定居城市里，现在父母又常年在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老家，更没有像这样坐在小村庄的石凳上看星星。

现在还能听见对面的那家人坐在门前饭后闲聊，一句又接一句的有说有笑，大门口的灯光已然亮起，有些泛黄的灯泡将灯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折射起来显得更加温情。

旁边还有一早已干涸的水井，虽然就算是小村庄现在也都是用的自来水，但一口干涸的井在城市里却怎么也看不到。

淳举沉浸在这普通寻常的景色中，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摆脱出来，准备起身呼叫绪凌一将自己传送回家。

只是刚一起身，一老太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想必是刚刚太入迷没注意到吧。

老太太有些颤颤巍巍的，脸上爬满了的皱纹告知她的年龄，但嘴角始终挂着微笑，在注意到淳举的目光后终于开口：“小伙子，你不是村子里的人吧？你今天一下午都在村里晃悠，听说是在找什么人吗？”

淳举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回答的直截了当：“是的。”

老太太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接着道：“说说看呗？如果是咱们村里的人我肯定认得。”

“哈哈哈，谢谢您的帮助，不过我要找的不是本地人。”淳举摆了摆手，打着哈哈。

“这样啊，那...看你这么晚了还坐在这是没地方歇脚吗？”

淳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直接接上了话“没有关系的，来了我们村的人不会饿着走的，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一个陌生人的嘘寒问暖最能深入人心，淳举多少有些被感动，不过嘴上还是回答：“您误会了，我约了朋友开车来接我，所以才坐在这里。”

“这样啊...”

老太太表面上是没怎么在意，但仔细一些的话眼中的孤独与失望是能观察到的。

淳举见状一时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只是站在淳举身旁与他之前一样静静的仰望天空，期间好像试图张开口与他聊些什么，但一声两声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里随着唾沫而吞咽而下。

老奶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双手背着离去，留给淳举一个孤独的背影。

这个杀伤力一下就上来了，淳举大概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空巢老人嘛。不过浮想还是很容易联翩，眼前这个老人的背影实在让他真的好想自己许久未见的奶奶，父母在外自己又因为学业在城市中生活，她怕也是如此的下场。

淳举有些动容，试着开口道：“那个，婆婆啊，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刚说她出了点事儿，可能没那么快到这里，我能去您家歇歇脚吗？”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顿，有些欣喜直接应下：“没问题~没问题~不用怕打扰到我，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客人也许久未见了~”

老太太克制情绪的手法很拙劣，传达出的欣喜让淳举暗道果然如此，接着就赶忙起身，随她一起走向家中。

见识到老太太的欣喜之后，淳举在脑中设想，过两天腾出时间来回乡下看看奶奶吧。

到了屋内，老太太踉跄着抢先进门，在墙上摸索了一下，“啪嗒”一声，屋内亮堂了起来。

进门淳举一眼就能看见摆在厅堂中央的桌子，上面是一名老人的黑白照，看得出来平常清理的很用心，但细看上面的划痕和掉色的边框就能知道绝不是最近的东西，想必这应该就是老头子了。

对其行礼以表敬意，老太太的声音此时从厨房传出：“你一定渴了吧，快快快，我给你盛了一碗米粥，还有些温呢。”

顺着声音找到厨房，老太太端着盛米粥的碗就朝淳举走来，淳举此时算是被老太太可爱的样子逗乐，直接放在桌子上等自己不就好了。

道了声谢，淳举确实有些饿了，直接端起了碗就往嘴里灌，狼吞虎咽的他被呛了一下，接着就是直咳嗽。

老太太也被逗乐了，过来轻轻拍着淳举的背，脸上的微笑止不住：“慢点儿~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等到淳举缓了缓，再次开始喝粥，老太太也搬了个椅子坐下，松垂的目光挡不住慈祥，就这样看着淳举大口喝粥。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平常没什么客人，没什么好东西......诶！你喜欢吃零嘴吗？我去给你拿来。”老太太说着就赶忙起身去翻箱倒柜。

淳举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开口表示不用，但是根本劝不动。见老太太自己也挺乐呵，就随他去了。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将一饼干铁盒端上桌子，等他打开里面却是些糖果混杂着饼干，饼干看起来也不像是铁盒包装上面的那一种。

淳举也不再客气，撕开一块糖果的包装就放进嘴里。

“嗯，草莓味儿的水果糖，我很喜欢。”

老太太家里的电灯是那种较为老旧放着黄光的灯泡，不知道是灯泡问题还是功率问题，反正在餐桌正上方的灯泡并没有将整个房间照的澈亮，强盛的光芒只是将餐桌及两人的座位包裹，房间角落则是多少有些暗淡。

这种环境下光芒将两人的面孔照的更容易看清，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根本无处遁形。

“喜欢就好，待会儿多抓点去，我老了，吃糖对牙齿不好，哈哈~”

淳举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思来想去，淳举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出了自己在意许久的问题：“老太太，您家里平常都只有您一个人，难道不会无聊吗？您的子女呢？”

这个问题直接让老太太愣住了，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现在显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快恢复过来，打着哈哈：“他们当然在工作啊，赚钱养家可辛苦了，陪我个糟老太婆算什么？”

又接着补充道：“前几年乖孙倒是会顺着暑假来陪我，不过听儿媳说现在正是加油努力学习赶超别人的时候，我可耽误不得。”

“这样啊，是我多嘴了。”淳举赶忙止住。

“没关系，你愿意陪我聊天我还怪高兴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爱瞎操心，我老人家要花时间的地方可多了呢，养养花种种菜呀，一整天啊，就过去了。”老太太表情有些奇怪，好像要强行以微笑盖住眼中的落寞，不过效果最终还是不尽人意，淳举当然不会道破，只是记在心里。

一时间气氛尴尬了下来，淳举赶忙转移话题，与老太太聊起了一些琐事。

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再来两块饼干和糖果，氛围逐渐好转，两人硬是在那儿硬坐了许久，感到夜有些深，淳举才终于提出朋友的车已经到了村口，自己今晚得离开了。

本来想让淳举借宿的，见状老太太也不好挽留，抓起一把糖果，想要起身送淳举出门。

农村人经典塞礼送行，不过此时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并没有让这一幕发生。

淳举手机忘在家里了，当然不是他的，不过也停下了脚步，老太太也先将糖果放下，在身上摸索着。

搞半天终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手机，又是在屏幕上摆弄了半天，见她越弄越着急，淳举干脆帮她解锁接了电话，由于老人的听力普遍不大好，所以手机默认是免提。

“奶奶~”

嫩质的声音对老太太造成了真实伤害，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轻声应下：“唉~乖孙这么迟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也有些激动：“奶奶，我早就想来老家玩儿了，可是妈妈总让我去补习班，好在爸爸说，只要我年段前50名就让我选一个奖励，我明天想来乡下玩~爸爸让我先征求你的同意先。”

淳举此时是真的为了这位老太太高兴，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泪光闪烁，只见老太太顶着抽泣，悄悄抹了把眼睛：“当然啦~奶奶什么时候都欢迎你过来，明天我会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你过来的。”

“嗯，一言为定！”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电话，应该是去找他父母汇报情况去了。

老太太此时的表情实在有些夸张，如果说原本的微笑是慈祥，现在则能明显看出是欣喜若狂。

拍着手在这不大也不算亮堂的厨房中踱着步子，活像个老小孩儿。

淳举这时也算是安心了下来，无声的笑了笑，老太太这才注意到还有位客人，布满皱纹的脸此时生机焕发，甚至还红了红。

“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我的孙子还有儿子儿媳明儿个都要来看我了。”好似在炫耀一样，老太太跟淳举解释道。

淳举自然也是恭喜，之后便放下心来，挥着手告别。

老太太陪着他走出大门，最终停留在道路口目送，口中还喊着：“有空随时可以过来做客哦！”

淳举笑着应下，挥着手离开了，等确定周遭没有其他人，他对着手套嘀咕了几句，就消失在了原地。

家中，绪凌一此时正端坐在沙发上，望着此时眼前再次出现的身影，她开口问道：“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淳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以经典思考手势揣摩着下巴，靠近绪凌一的脸蛋与其金黄色的大眼睛对视。

“你...是不是坏了，像什么GPS之类的功能坏了之类的。”

绪凌一：“.......”

“这个村庄非常和谐，我几乎是地毯式每家每户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怪胎。”

绪凌一此时陷入思考。为什么？根本不合理，自己已经划定了范围，难道是这异常能完美融入环境？像什么树啦，竹子啦什么的？不，不对，这次的异常很明确是生物。

那是根本没有与村庄里任何一个人接触过？不可能，就算是猫猫狗狗怎么也得被转圈一下午的淳举撞见。

被什么吸引注意力径直离开了吗？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很特殊的东西吧？

那是故意躲着？有必要吗？不管怎么样，有智慧的生物到一个陌生环境多少也会试着沟通吧，不对，难道是只能躲着吗？

绪凌一一时间有了很多猜想，不过都不好断定，她决定之后再想办法，比如整个能用于检测异常不寻常之处的雷达之类的。

虽然这种东西虽然要生成起来没有个几天是不行的，但他并不准备现在就开始。

倒不是她懒癌犯了，只是有个二货见她思考，以为她宕机了，正在用手掌在他眼前挥来挥去。

绪凌一回过神，瞳孔微微上抬。

淳举反应是真的很快，只一瞬间就将手插在背后，面部朝向别处，吹着口哨。

“别玩了，快休息去吧，明天要是有什么情况说不定还得再去一趟。”

淳举得令，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就是直接躺在床上，走了一下午，还是被那样暴晒，他现在是真的累极了，几乎是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

“起......有.........”

“啊？mia~mu~”淳举还在呢喃着噫语。

“快起......真的.......”

“哈~呼~”

“生成...冰......”

“啊！！！！！！”冰冷直冲天灵盖把淳举弄醒，看着眼前的绪凌一，淳举一时间有些委屈，什么时候轮到她发癫了？

见淳举终于清醒，她赶忙再次开口：“快起来！刚刚其中一个异常突然又在那里释放了较大的能量波动，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任他继续释放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淳举闻言也放弃了发癫发回去，随便抓来一身行头穿上后戴上手套就任由绪凌一将手搭在自己肩上，将自己传送走。

此时是凌晨3点，距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淳举再次抵达了村口的道路，空气中此时弥漫着诡异的味道，让人心中不安。

有些老旧的杆子上垂着电线，隐约还能看见些火花，大概是刚坏了没多久，线体断口很粗糙，至少绝对不是被剪断的。

拜其所赐，整个村子现在是一片黑暗.......“嘭！”村子里爆发出轰鸣，一栋房子里闪起了火光，至少这下不是一片黑暗了。

淳举目瞪口呆，他才刚刚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没多久！

咬紧牙关，向着那方向跑去，越跑越是心惊胆战，血腥的味道传进鼻子里，弄的淳举直犯恶心。

进了村子，时不时能看见倒在血泊里的人们，昨天淳举与大部分人都有接触，随便翻一翻都是认识的面孔，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其中不乏缺胳膊少腿儿的，身上也都是咬痕，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越往里边儿走淳举的心脏越是跳动，此番场景冲刷着他的理智，弥漫的血腥味儿则是为这场景恶心吓人的程度再上一层楼，他的心脏好像要突破胸膛的束缚蹦出来一般。

终于抵达到了老太太的家，这里是尸体密度最高的地方，其余的都像是在逃离这里一般，这里恐怕都是来不及行动的牺牲者。

多人的鲜血混在一起将地面染红，好像是延伸成地狱的地毯似的，邀请淳举再往前一步看看地狱的美景。

淳举此时愣在了原地，中间是那和蔼老太太的尸体，说是尸体已经是好听的了，根本就只有那头颅还倒在血泊之中，脸部皮肤“很幸运”的完整，但只是为此场景显得更加地狱----老太太疑似在不知觉中被杀死，表情没来得及调整，还处在子女回来探望自己的喜悦之中，满脸的高兴与慈祥。

淳举楞楞的站在这里不知所措，先是害怕，此番场景实在是太渗人了，又是愤怒，嘴唇紧闭，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每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急促，拳头因为用力紧握而颤抖，连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没发觉。

此时绪凌一传来通讯：“那个能量源出现了！在你身后！”

淳举下意识转身，马上将手套对了过去。

几根短小的棍状物从空中划过，让淳举身上炸开了几朵血花。

不过仔细看去，血花炸开的位置多是肩膀，大腿侧，之类的地方，甚至有几处只是擦伤，并不影响行动，唯一致命的一发是朝着心脏来的，不过被手套收纳了进去。

淳举此时怒火中烧，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疼痛暂时还影响不了他的行动。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身影，但环境还是有些昏暗，不过月光恰巧在此时折射到对方的眼球，搞得那瞳孔像是在发光似的。

说来也是诡异，那身影的眼睛上不是野兽的竖瞳更不是人的眼睛，只是铭刻着两个文字----下六。

鬼灭之刃----下弦之六。

“居然能挡下这一招，你是猎鬼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