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艳丽

艳丽?

何为美这件事,弥生遥早已分不清了。

这世界上哪儿有“艳丽”的东西?弥生遥陷进椅子里,沉重的思绪将她带回从前。一个人似乎只能从她自己的生命经历里提纯出来那么几瞬间,那就是她所能语惊四座的所有了。而她的情感似乎早已经被提完了,面对着空洞的话题只能沉默。

脑袋在嗡嗡地响。她知道该从哪儿去寻找,但这恰巧是她最恐惧的地方。

他们叫你“弥生遥”。他们说你是个漂亮讨人喜欢的东西。他们总是习惯于向你索求。不管是答案,还是你宝贵的休息。休息。是他们总说“青春”“青春”的。好像成长至今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甜蜜的蛋糕,或是用水蜜桃的汁水浇成的美梦。那是独属于她的。但她还没有吃一口就要坏掉了。已经馊了。剖开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张小嘴。白色蝴蝶结装饰的相框,放在浅粉色的斗室里。画框里什么都没有。那才是弥生遥。她的眼睛慈悲,敏锐,但在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人问她:“总会有在你生命里重要的人吧?”她只会淡淡地一笑。被说得像那种凝着甘露的花苞啊,这种话最恶心不过了。亮闪闪的项链在她手里碎成一段一段,住在她房间里的蕾丝带被剪碎成碎布片。

“蕾丝。变成雨......”

那时候“雨”落在她向上探起的脸颊上,从她颈间飘向地面。

那是一场无声的祭祀。她每一寸的爱都变成蕾丝碎屑,她在无人的地方纪念她无人在意的友人。

“全都是你的错啊。”

想起这些让她很不舒服。但每当美丽二字响起的时候,她总是想到那位友人。

美丽是有代价的。

弥生遥怔怔看着天花板,像一条失去水的鱼。

牧野旬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牧野旬倒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幅样子,差点吓了一跳。

“喂。那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

“啊。”弥生遥不置可否地呆呆回应着。

“嗯?”牧野旬询问的脸靠近了一些。

“没有。”弥生遥换回到平常那副表情的时候,牧野旬就知趣地找回从前的那份距离感了。他们之间还从未跨过一道界限。虽然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牧野旬觉得——就是这样也很令人着迷。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哦。说让我把狐妖画的艳丽一些。”

红色的眼影?上挑的眼线会让气质好很多。但他们从前说好的形象还是

“这种无理的要求你不会在考虑吧。”牧野旬像是抓住她辫子一样地不知道为什么骄傲起来。这人兴奋的地方令人匪夷所思。

“闭嘴。”弥生遥无精打采地回复他。

“真在考虑啊!?”牧野旬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你什么时候把那个货色当个人物了。”

“没有。吵死了。”

“真的假的啊?”

“都说了你吵死了。”

见她这样,牧野旬也懒得理她。索性就把钥匙往桌子上一扔,一路哼歌出了门。

那个笨蛋一样的家伙终于走了。弥生遥好容易静下心,“那么,让我试着画画你吧。”

蘸水笔的墨汁顺着笔尖滴到纸面上。蛛丝一样的细线从一点放射开来,白纸上逐渐一张女人的脸浮现出来。

水一样柔顺光滑的头发,想要描绘那双眼睛的时候,形象在脑子里又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触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