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逃亡,破魂余孽

斗罗历二六三一年,

斗罗大陆,星罗帝国边境,无名荒山。

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正在肆虐,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泥泞的官道上,试图洗刷掉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在密林深处响起。一道魁梧却踉跄的身影劈开荆棘,跌跌撞撞地冲入了一个隐蔽的半山腰岩洞中。

来人是一名老者,一头原本狂傲的黑发此刻被雨水和血水黏成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他大口喘息着,手中倒提着一柄丈二长枪。枪身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寒气息,正是斗罗大陆上凶名赫赫的极品器武魂——破魂枪。

只不过,此刻这柄凶兵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枪刃上甚至还崩出了几个缺口。

老者正是破之一族的族长,八十二级魂斗罗,杨无敌。

刚一进入相对干燥的岩洞,杨无敌便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顾不得背上那道深可见骨、深紫色的爪痕,而是手忙脚乱地解开胸前死死绑着的防水兽皮大氅。

大氅散开,露出了一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五六岁大,在这般颠簸和厮杀中,身上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和雨水。他叫杨云天,是杨无敌的嫡孙,也是破之一族他这一脉如今仅存的血脉。

“云天……云天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杨无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紧紧盯着孙子,粗糙的大手颤抖着,甚至不敢用力去触碰男孩单薄的肩膀。

杨云天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在原著中以“刚愎暴躁”著称的老人,此刻却像一只失去了领地和幼崽的老狼,眼中写满了惶恐与绝望。

就在两个时辰前,为了掩护他们爷孙俩突破武魂殿的最后一道封锁线,杨云天的父母——两名六十多级的魂帝,毅然决然地燃烧了生命,反向冲入了那群由魂圣和魂斗罗组成的追兵之中。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作为一名带着前世记忆的穿越者,杨云天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已经生活了五年多。他清晰地感受过父母的疼爱,也深刻地明白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悲伤吗?当然。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做不了假。

但他没有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魂师世界,眼泪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排泄物。

“爷爷,我没事。”杨云天终于开口了,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反倒是您,如果再不处理背后的伤口,毒素就要侵入心脉了。到时候,我可搬不动您。”

杨无敌猛地一愣。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显得比同龄人早熟的孙子。经历了父母双亡、家族破灭、一路血战逃亡,哪怕是成年人此刻也该精神崩溃了,可这孩子,竟然在提醒他处理伤口?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

“你……你不害怕?”杨无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怕啊,刚才那个武魂殿魂斗罗的爪子离我只有半寸的时候,我甚至连墓志铭都想好了。”杨云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破之一族特制的解毒疗伤药,“不过好在爷爷您的枪比他快。所以,既然活下来了,我们就得考虑明天吃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比谁的眼泪流得多。”

没办法,虽然心中确实难受,但这种压力反而是一种动力,他把这份压抑埋藏起来,不去发泄,不让爷爷更加伤心,给自己一个动力,一个方向!

他走上前,踮起脚尖,将玉瓶递到杨无敌面前。

看着孙子那双清澈、深邃,宛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的眼眸,杨无敌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悲愤,竟奇迹般地被压抑住了几分。

他接过药瓶,仰头灌下,随后一拳重重地砸在岩壁上,砸得碎石纷飞。

“武魂殿……比比东!”杨无敌牙关紧咬,伴随着洞外凄厉的雷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混着血沫,从胸腔深处生生剜出来的,“杀子之仇,断族之恨!我杨无敌对天发誓,此生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情绪的剧烈起伏牵动了背后的重创,杨无敌猛地咳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整个人瞬间佝偻了下去。这位原本刚硬如铁、脾气火爆的汉子,此刻竟显得无比苍老与脆弱。

“云天……爷爷错了啊……”他颤抖着手,“这些年,你一直在明里暗里提醒我们小心昊天宗,提防唐家……我却始终沉迷在‘天下第一宗门附属家族’的荣光里,把你的警示当成稚童的胡言乱语……悔不当初!我悔不当初啊!!”

听着老人绝望的悲鸣,杨云天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

火光映着他那张不符合年龄的沉静脸庞。自从穿越之初,弄清自己降生在破之一族后,他便无数次旁敲侧击地指出过昊天宗“烈火烹油”下的隐患。可惜,在第一宗门如日中天的光环下,大人们早就习惯了盲从与依附。他那些基于客观局势的冰冷分析,最终只换来族老们摸着他脑袋的一句“童言无忌”,随后便被一笑置之。

但好在,凡事皆有回响。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长年累月的“危言耸听”,终究还是在父亲和爷爷心底埋下了一颗防患于未然的种子,让破之一族在这几年间暗中做下了一手退路预案。正因如此,今夜武魂殿的突袭虽然惨烈,但大部分旁系族人和年轻血脉,其实早已借着夜色从密道逃出生天,保住了家族的根基。

至于他的父母……

杨云天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的黯然。那两位六十多级的魂帝之所以选择最决绝的反向冲锋、十死无生,除了为了给他们爷孙俩争取突围的时间,何尝又不是在用生命,为当年没能力排众议听从儿子的劝谏、导致主脉深陷死局而做出的惨烈赎罪?

虽是穿越者,但几年相处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现在没有办法罢了,若是有机会修炼,日后必将那位追杀的魂斗罗挫骨扬灰!

噼啪。

柴火爆开一团火星。岩洞外的暴雨依旧肆虐,而岩洞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这交织着悲恸、懊悔与滔天恨意的情绪,彻底凝固成了冰。

半响过后,杨无敌喃喃道

“云天……”杨无敌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看透魂师界残酷法则的悲凉,“武魂殿追杀我们,是因为立场,是因为千寻疾的死!他们霸道,他们要斩草除根,这本就是成王败寇的铁律。老夫技不如人,即使今日满门喋血,我也无话可说。可是——!”

他猛地顿住,残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那双死死攥着破魂枪的大手,指节早已因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骨色。

“可是唐昊那个畜生!他惹下滔天大祸,却一走了之!昊天宗为了自保,竟毫无担当,直接宣布封山不出!”杨无敌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悲愤的怒吼在岩洞内回荡,“主宗惹了事,缩在乌龟壳里装死,却把我们这些在外面替他们拼死拼活的附属家族推出去挡刀!武魂殿要我们死,是因为我们挡了路;可昊天宗……他们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啊!!”

话音落下,杨无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作为曾经对昊天宗最忠心耿耿的单属性四宗族之一,这种被主君视如草芥般抛弃的背叛感,这种数十年来坚守的信仰一朝崩塌的绝望,远比他背后那深可见骨的伤痕更让他痛不欲生。

“爷爷,我不深仇大恨,不代表我打算放下这笔账。”杨云天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渐变小的夜雨,稚嫩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我只是觉得,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一个满脑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太不划算。那不是赢,那是和他们一起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