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尽夏（14）：被掩盖的回忆

世界：0细雨

“无尽细雨的东院”是尽夏最喜欢的地方，她喜欢看着雨水敲打在屋檐的风铃上，然后穿过香炉的袅袅青烟，最后坠落到地面，激起缓慢的水花。

尽夏坐在长廊下，看着院中与绿沫玄琴嬉闹的月涵，她想起了关于另一个月狐的一些事，陷入了一段回忆……

“迷失的月狐……”雨水顺着元歌白皙的脸庞滑落下来，成就晶莹的鱼白色弧线，最后闪着光掠过月洛的双眼。

水滴中一闪而过的绿色，让悲伤的少年错愕不已，令他震惊的，正是他自己的眼睛。

“多美丽的眼睛，”元歌把玩着那根柳条：“恰如这充满生气的绿叶。”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月洛浑身无力，跪倒在地上，元歌披着一身肃穆的黑衣，被衬托得越发高挑苗条。

“因为你在呼唤力量。”元歌垂着双目，俯视着月洛：“有个人，听到了你的呼唤，而且他已经在这儿了。”元歌的目光蓦然转向月洛身后的恶魔，点了点头。

那恶魔也是一个少年的样子，如月洛一般岁月正好，唯独不同的是那恶魔的肤色，白如冰封的大理石。其神色坚毅，也一如大理石之刚硬。

“这是？”月洛的眼眶不知为何变红，他仍然没有力量站起来，似乎在经历着什么痛苦。

“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们是互相绑定之人。”那少年温婉一笑：“我在黑暗的地方，终日看着你，看着赤金色和海蓝色的月亮，沐浴着冰火交织的月光。”

“你孤独么？那个地方一定很冷，黑暗的地方总是很冷。”月洛问：“我再也不想去你生活的地方了。”说话间他的脸上浮现出恐惧。

“恶魔的世界，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萧辰逸回答：“我和你一样震惊，我从未经历这样的事，与一个人类绑定，甚至再次跨越世界。”

“恶魔究竟是什么？”月洛问，他的眼睛泛着绿光，透露出狐狸的狡黠。

“我是个无法感受到寒冷的存在，但我能感受到孤独。”萧辰逸淡淡地说：“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和怒火，我能感受到你对力量的渴求。”

“力量？”月洛说：“什么力量？”

“探求真相的力量，撕破黑暗的力量，迎难而上的力量。”萧辰逸走上前来，双手握住月洛的双手。

“此刻的你我，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们。”萧辰逸说：“你不再是人类，而我，不再是单纯束缚于黑暗的恶魔。”

“我们去看看。”知梦说，她竖起手指，跨越梦界与现实的结界被释放，尽夏得以透过这个结界去窥探恶魔内里的黑暗世界。

尽夏，知梦和元歌，伴随着月洛和萧辰逸，一起堕入黑暗，不过萧辰逸和月洛是无法感受到她们的窥探的。她们跟着恶魔和月狐从漆黑的高处向着黑暗深渊降落，穿过黑暗的浓雾，海岸的峰峦叠嶂，黑暗的河流大海……

那些暗黑深处的恶魔古老能量触碰到了尽夏的身体，彻骨的寒冷伴随着心慌席卷全身，更令她的肉身感到无比沉重，难以自控地急速下坠。

众人降落到地面，四周是鬼魅一般的黑色鬼草，黑得令人心慌。尽夏顺着挺拔的长腿向上看，她看到那个恶魔少年正笔直地挺立在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天空和大地，黑得浑然一体，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星辰，恐怕月洛是找不到天空的。

赤金色的月球和海蓝色的月球，散发着暗淡的光芒，在黑海一般的天空上孤独地飘荡。

“月球，漂亮么？”萧辰逸低头问月洛。

“嗯……”月洛说：“这不是金色卡尔和湛蓝南珠吗。”

“我一直是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每当我感到孤独和绝望，我就看着天空的月亮。看着它们，看着它们是多么的美。”萧辰逸说：“突然有一天，我看到月亮的悲伤，你的悲伤……”

“我这才明白，我一直在看着的，是你和月玖。”

“月玖？”月洛问：“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名字的？”

“因为我曾经一直在看着你们的月亮啊。”萧辰逸说：“虽然为什么会与你绑定，但是我至少知道了，你们两人，是我在黑暗中一直仰望的明月，而如今我已来到明月身边。”

“你需要力量吗？你的力量，来完成你想做的事，找到真相……”萧辰逸的眼睛突然变红，他的后背长出巨大的黑色翅膀。

“你的内心渴求着力量，积累着疑惑，”恶魔说着向月洛伸出一只手，等待着月洛与他相握，可月洛却无动于衷。

萧辰逸依旧笑着，笑得很无力，无力到无法掩藏他的悲伤。

“我害怕你，恶魔是恐怖和死亡的东西。”月洛问：“如此不祥的恶魔，还想蛊惑我信任你吗，难道你还想要染指月玖吗？”

“没错，我是死亡的东西。”萧辰逸说：“我忘记我死掉多久了，也不知道我活了多久。那都不重要，如果我愿意成为你的力量，你要这份力量么？我知道你需要它。”

萧辰逸的手又近了，正对着月洛心口，苍白的手指尖分明醒目的黑色指甲，透着寒冷。

月洛已经有些动摇，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甚至，闪烁着一丝凶光和邪恶。

“代价是什么？”他的提问已经表明他对恶魔抛出的诱惑展现出兴趣。

“力量的代价，是你死后的灵魂将会归我所有，你的月亮要永远陪着我直到我的永恒终结。”萧辰逸说，然后微笑。

“嗯，如果这样可以的话……”月洛迟疑，尽夏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这个含义，这是沉重的代价，这将是，他最后的一次人生。

恶魔撕破自己的手腕，凶狠迅速如猛兽，不带一丝情感，然后把他的手腕递给月洛：“喝吧。”

苦涩的黑血流进月洛的嘴唇，他艰难地吞咽，因为恶魔的血液，伴随着苦涩的痛。接着月洛的手被萧辰逸抬起来，那恶魔贪婪地撕破月洛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啜饮起来。

萧辰逸恋恋不舍地挪开嘴唇，贪婪地看着月洛，说：“主人，这下，我们的绑定就彻底完整了。”

知梦的结界消退，众人从恶魔内里的世界回到“细雨”。

“这次会面已经结束，”元歌说：“因此，你将被送回你的来处，恶魔作为你的附属，与你共同前往。”元歌话音落下，施展魔法，月洛身后出现了一团黑红交加的时空巢。

“那是什么？”绿沫突然惊慌起来，那时空巢看起来有些异样，它连接着的是什么地方？

元歌见状，顿时停手，上下打量着月洛，然后她变换了手势。

“尔等将会，前往应该前往的世界，”元歌继续说：“这段记忆，将作为抵押物滞留于此，直到某日，尔等来赎回。”说话间，月洛和萧辰逸已经被跃迁流吸收到了时空巢之中。

元歌使用的咒语，并不是让月洛返回“炽月”的咒语，而是，去往新世界的咒语，可最后月洛却回到了他所来自的“炽月”。

这其中似乎不太对劲吧，如果那个咒语是要将恶魔传送到“炽月”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月洛是在“卵黄”中与萧辰逸绑定之后才来这里的，为什么，萧辰逸要与他再次绑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