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

王勃（约650—676），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稷山）人。与卢照邻、骆宾王、杨炯并称“初唐四杰”。年十七应举及第，授朝散郎。曾为沛王府召署府修撰。任虢州参军，犯死罪，遇赦革职，其父王福畤受牵连，被贬为交趾令。王勃渡海省亲，溺水而死。有《王子安集》。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1]

城阙辅三秦[2]，风烟望五津[3]。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4]。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5]。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

鉴赏

唐代从首都长安到蜀地，路途遥远，关山险阻，蜀道向来被视为仕宦的畏途。但本篇送友人赴蜀地任职，却没有历来离别诗的伤感悲戚。开头两句大气磅礴，立足于三秦大地眺望五津风烟，以“三秦”和“五津”的数字工对，一笔扫过两地之间的漫长距离，将想象中的视野拓展到千里之外，自然引出后三联的惜别之情。行者与送者同是宦游中人，对于离情别绪的体味当然比常人更为深切，更何况此地一别，即将天南地北。但诗人在表达“离别意”的同时又转出更深一层的意思：只要同在海内，必定长为知己；即使远隔天涯，情亲亦犹如比邻。这一联不但道出彼此不能为地理空间阻隔的深厚友情，更展示了诗人放眼四海的开阔胸襟。所以最后两句劝友人不要在分手的路口，像小儿女那样哭湿了巾帕，体贴的慰勉中自然透出大丈夫莫效儿女情长的豪气。曹植在与白马王曹彪分手时曾说：“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忧思成疾疢，无奈儿女仁。”（《赠白马王彪诗》）此诗后半篇虽化用其意，但提炼成精确含蓄的律句，对仗更工整，概括的力度也更大。“海内”一联从此成为千百年来人们赠别的格言，甚至可用于和天下所有朋友的共勉。

王勃的时代，律诗尚未成熟，但此诗已是一首基本合格的五律。离别诗在齐梁到唐初的诗歌中多见，由于抒情内容的单调，借助景物渲染离情别绪几乎已成定式。但此诗全无景物烘托，仅凭高远的立意和新鲜的情感，呈现出秦中蜀道的山川气象以及诗人送别时爽朗的神情，境界宏阔，骨力苍劲。明代诗论家胡应麟赞其“终篇不着景物，而兴象宛然，气骨苍然”（《诗薮》），可谓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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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篇见清蒋清翊《王子安集注》卷三。少府：县尉的尊称。蜀州：《文苑英华》作“蜀川”。蒋清翊说，蜀州在王勃去世后设置，应作蜀川。

[2] 城阙：指长安。辅三秦：以三秦为畿辅。三秦，项羽灭秦后，三分关中，立雍、塞、翟三国，称为三秦。

[3] 五津：岷江自湔堰至犍为一段有五个渡口：白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涉头津、江南津，合称五津。

[4] 宦游：离家出游以求仕宦。

[5] 比邻：近邻。曹植《赠白马王彪诗》：“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