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备份中心

李岩武功不弱,下意识地往右一闪,勉强躲了过去。

“是谁?”他问道,顺势捡起一块碎石。

“想不到你还会点工夫,”却是寇湄的声音。

她边说边从树上跳了下来,拔出插在何树堂后背的匕首。

“你这是为何?”李岩不解。

“我这是为双亲复仇!”

她反握刀柄,冷哼一声,“若不是同治七年的大雨,双亲怎么会死在军中,我又怎么会沦为唱戏的戏子,被运来美国?”

“但你之前从未见过何树堂,好像也无冤无仇吧。”

“怎么无冤无仇?要是我瞄得再准些,定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说罢,寇湄抖擞匕首,轻巧凌厉地向李岩劈去。

李岩举起两指,本想施展空手夺白刃的绝招,却被刀尖划破手臂,浮现出一道血痕。

寇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乘胜追击,连刺两下,可都被李岩躲了过去,没伤到要害。

“好身手!”

她喝了声彩,再次变换握刀的手法,将匕首舞得虎虎生风,似乎有排山倒海的气象。

但李岩渐渐看出来,寇湄的刀法虽然漂亮,却是花拳绣腿的皮毛,往往十招里才夹杂一处夺人性命的杀招。

就拿刚才的劈砍来说。匕首的长度不过八寸,本就是短小的兵器,并不适合劈砍这类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

她这样做,反而将腹心完全暴露出来。若李岩有趁手的兵刃,早就能解决战斗了。

于是李岩抓住寇湄下次斜劈的时机,抛出左手的石头。

石头拍在寇湄胸口,尽管力度不大,但这出乎意料的一击仍让她乱了阵脚。手中的匕首一滑,飞了出去。

“你杀了我吧,”失去武器,寇湄自知比不过李岩,也不做无用的挣扎,瘫倒在树下。

“我们有话好说,”李岩后退两步,捡起地上的另一把匕首。

寇湄只是冷笑,“你别在这里给我装翩翩君子。能来唐人街里厮混的,都没有什么善种!你留我一命,还不是觊觎我的美色?和那陈生一样,想先安排我唱戏,再向老鸨卖个更高的价格。你若是条好汉,就光明磊落地结束掉我的生命。我技不如人,只求死得痛快!”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李岩心里想道。

“我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和何树堂?”

“因为复仇!”寇湄的笑容更加冰冷,“依我原来的想法,是找个不知名的小巷把你做掉,独吞那笔巨款……你别在这里啰嗦,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李岩兀自叹了口气。有时候的确是百口莫辩。他剪了辫子,又不念八股文,在当时已属于十分进步的青年。

可即使如此,只要有花钱捐来的官衔,依旧被当成晚清政府的一员。

他并不争辩,因为再怎么争辩,也改变不了这具身体祖上没跟随“小闯王”李来亨战死,自己也没参与反清斗争。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李岩没在反清的话题上做过多追究,“我们先要搞清楚此地的位置。”说完伸手想拉寇湄起来。

“你不碰我?”寇湄瞪大了眼睛,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岩摇了摇头,再怎么讲他都接受过现代教育,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是有把秤。

寇湄凄厉地笑了两声,却也握住李岩的手。

“你饶我一命,我就不能死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

李岩没让她说下去。两把匕首,还给寇湄一把,另一把则揣在自己兜里。

然后没再聊天,于云雾缭绕的森林里走了许久。

林中有条小溪,雨水落在河面,泛起圈圈涟漪。再配上蛤鸣蝉嘶,似有空灵的禅意。

小溪在下一处山涧拐弯,露出瀑布形成的池塘,和两个赤条条的男孩。

“外乡人!”

其中一位看到李岩,从水中一跃而出,神情异常激动。

“你们是哪里来的?”

另一位问道。

“我们不小心迷了路,还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李岩说道,他看着这俩小孩披上蓑衣。

“我们这里就是村子。”

“村子外面呢?”

“绵延不断的山峰。”

寇湄站在李岩前面,“那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村长?”

“没问题,村长很高兴见到你们。”

小孩说话似有直隶的音韵,让李岩倍感熟悉,心中的期待又增添几分。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走向一片开垦不久的农田。

李岩瞥了眼土地,虽然天上下着雨,可土地并不泥泞,略微有些湿润而已。

而在农田尽头,则立了十来栋别致的民居。

“赵锦,你带谁过来了?”

大门吱呀地打开缝隙,探出位束发的年轻人。

李岩抢先向年轻人施了一礼。

“我们不幸在山里迷了路,想请教您这里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挠了挠头,倒也好说话,“你们进来吧,我妻子是村里的村长,懂些地理知识。”

说完便将两人请到前厅。前厅里坐在藤条椅的愁眉女子,想必是他的老婆。

“冼英,我们来客人了!”

听到这句话,那女子抬起了头,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太好了,你们是镇上派来的人吧。这个月我一共让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去镇上报信,可至今没有收到一点回音。”

李岩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两个只是陌生的旅行者。

名叫冼英的女子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之前的笑容。

“来了就是客。你们不要多想,刚才是我误会了。”

说完叫丈夫给两人沏壶花茶。

这花茶不亚于何树堂的正山小种,李岩抿了一口,问道:“您能告诉我镇的名字吗?”

“镇怎么有名字,镇就叫做镇呀,”冼英说道,外面种的白菊迎风飘荡。

“没有名字吗?”李岩又重复一遍。

“没有。”

寇湄换了个方向提问,“您刚才说派人到镇上报信,这是为了什么事情呢?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告诉你们也无妨,”冼英答道,“你们看见外面的雨了吗?它已经下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