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陈明亮还是时不时会做那样的梦: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高考的考场上……
然后,自己突然之间就懵逼了,什么题都不会做,考的一塌糊涂......
万幸,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大概是累迷糊了,这次就又做了这样的梦......
跟以往的梦境也没啥太多区别。
他每次做梦都是这样的。
并没有梦的起点,整个人突然的就出现在了高考的考场上。
然后,看着那些题目自己还是都不会做,着急的不要不要的......
这都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梦魇了。
只是,今天的这个梦着实是有点奇怪的啊,真实感也太强烈了吧。
按说,既然已经发现试题都不会做了,已经get到该有的紧张情绪了,这就快该醒了呀……
怎么到现在了还不醒转过来呢?
难道是鬼压床了?
要不,咱用笔去戳个大腿根看看呢。
说干就干。
“JiaoGei!”陈明亮化身顶级乒乓球运动员。
真疼!
真疼啊!
真TM该死!
陈明亮拿笔扎下去,还TM扎出血了!
“同学你在干嘛?”监考老师自然发现了他异常的举动。
“老师,我犯困了。”陈明亮下意识的解释。
行吧,监考老师也没说什么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拿扇子扇起了风。
监考这么多年了,咱啥场面没见过,现在头悬梁锥刺股怕是晚了点。
陈明亮也是大意了,没有闪。
就大腿根那个嚯嚯疼的劲,眼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也太真实了吧,我这不是在做梦啊?
缓了好一会,陈明亮去翻看桌面上的东西:有考试用的透明文件袋,身份证,准考证,答题卡,钢笔,......
课桌的左上角还贴着他的个人信息:
2003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考试科目:数学
考场:161
考号:370226......
考生:陈明亮
然后,还有个黑乎乎的头像,丑帅丑帅的.....
不过,帅不帅的先不说,那时候的自己是真TM的年轻啊,妥妥的18岁小青葱一颗呀。
这身份证也是很有年代感了,就这种过塑的身份证是多久没见着了?
抬头看,周围都是弓着背做题的考生。
刚才问他话的监考老师也已经归位了,这考场一共两位老师,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再低头去看试卷,果然还是高考现场,而且真就是正在进行数学考试呢。
看进度。
选择和填空题都是已经做完了的,答题卡也都涂了,就剩下最后的六道大题了。
去读题。
第一道题是这么写的:“设a>0,求函数f(x)=√x-ln(x+a)(x∈(0-∝))的单调区间。”
纳尼?
什么是单调区间?
讲道理,这道题他应该是会做的呀。
毕竟,他陈明亮原本可是考上了985的,妥妥的小镇做题家呀。
陈明亮能考上大学,那可是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
往上数八代,陈家祖上杀猪的,就没出过什么读书人。
据说,从洪武年间的洪桐县迁移过来以后,老陈家就是这个屯子里的杀猪匠了。
这样的老陈家能培养出一位会读书的大学生,真的就是猪窝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呢。
尤其,2003年的高考,还是号称华夏高考历史上最难的一届,没有之一。
有点过份优秀的陈明亮,处在齐州这个高考大省里,却考上了国内都数得上号的名校—江城大学!
江城好,江城大学也真的是个好学校,不但可以在校园里免费看樱花,还可以去图书馆免费看美女。
毕业之后,陈明亮一路南下,从江城去了鹏城,先到金融公司做了一阵IT,然后转了金融岗。
恶臭,但有钱。
赚钱么,不寒颤。
此事经年。
直到此时此刻,大概是乐极生了悲,马上生了风,他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2003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这是一场非常重要,关乎他人生命运的考试。
可是,他是一道题都不会做啊!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要知道,数学才只是本次高考的第二场,后面还有语文和理科综合在等着呢。
咱等高考结束了再穿越重生回来不好吗?
到时候,咱就以江城大学男大的身份去攻略音乐学院的女大,那样的剧情得是有多爽?
打听打听,91区的陈先生哎。
现在看来,陈先生的名号没有打响,但是陈先生的大学梦已经走远了啊。
要知道,陈明亮从小学习成绩就非常好的,真就是从烂泥塘里成长出来的白莲花。
陈明亮的老家处于齐州丘陵地区的群山深处,这里是个老金矿,既富有又贫穷。
虽然说这里隶属于琴岛,但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琴岛这样的大城市。
而且,这里也普遍没有读书的习惯。
小学毕业了能够认识一些字,这样的文化就已够用了。
陈明亮不一样,他的学习成绩很好,不但上了初中,还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就算是到了高中以后,陈明亮也是成绩优异,在整个年级都排上号的。
老师和家长对他寄予厚望。
这样一贯都很优秀的人,这突然之间就考不上大学了。
怎么办嘞?
在线等,真的挺急的。
……
然而,着急和不死心是没有用的。
毕竟距离他陈明亮真正的高考已经过去20多年了,神仙也救不活本就该死的鬼。
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陈明亮又挨着去看了后面的几道题,字都是认识的,却只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就是一道题都不会做!
交卷铃响了。
监考老师有条不紊的收了答题卡,然后是试卷,然后是草稿纸......
结束了!
大家拔起身子,开始陆续向外走。
陈明亮也随着人流,浑浑噩噩的出来了。
脚步略有些虚浮,有一种嗑了西地那非之后用力过猛的虚弱感。
等走出了考场,三三两两的人便凑在一起开始讨论考试情况:
“今天的这考试好难啊!”甲发起话题。
“是啊,你做完了吗?”乙作出回应。
“没有,我有三道大题没做啊。”甲表达感慨。
“我有两道!”乙表示附和。
“哈哈,我都做完了。”丙中途插入。
“滚!”甲乙同仇敌忾。
……
“哇!……呜呜呜……哇!”
一个女生刚走出教学楼,蹲在绿化带边缘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同学你怎么了?”有人上前安慰。
“我都复读了一年了,可那些题目还是不会做啊!”听到有人安慰,女生哭的更大声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听到这阵哭声,陈明亮还是获得了一些慰藉。
自己一道大题都不会做,这都还没哭呢,你哭个啥劲,陈明亮摇摇头。
只是,接下来我该去哪呢?
再去翻看一下备考文件袋,里面除了文具,准考证,身份证,还有一片钥匙,人民币173块外加几张餐票。
“乖儿子,今天考的怎么样啊?”
陈明亮正在迷惘呢,突然有人使劲拍了他的左边肩膀。
扭头去看,左边并没有人。
原来是在另一侧呢。
尼玛,低劣的小手段。
但陈明亮还是被吓了一小跳,他还真以为自己爸爸过来陪考了呢。
想想也不可能啊,咱们庄户人家,可没那么矫情。
只是,这货是谁啊?
怎么面容如此猥琐?
怎么跟劳资还能开这样的伦理玩笑啊?
陈明亮仔细的想了想,久远的记忆终于还是被唤醒了。
原来,这是跟他一起搭伙吃饭的同学,名叫张辉。
读高中的时候大家普遍都不富裕,因此经常是三两个人搭伙一起吃饭的,每人打一个荤菜外加三五个馒头,大家凑一起吃,这样就能吃到不同的菜品了。
张辉就是他搭伙吃饭的兄弟。
两人关系极佳,互为父子。
不过,张辉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读书了,靠着玩游戏做代练开工作室之类的“捞偏门”,生活过得也还不错。
那时候陈明亮去江城读了大学,后来又去了鹏城工作,两人联系的确实不多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很多人只能陪你一小段,大多数人走着走着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