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应答者的代价

“这不可能。”

叶央试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这半年内她早已遇到了太多超出常理的不可理喻之物，但不论是她，亦或者说其他人，都相信一个较为根本的事实——

世界底层是具有逻辑的。

她所在的世界不可能是纯粹的唯心世界，虽然拥有魔法，拥有应答者，拥有各种难以言喻的超展开，但不论是日常的或者说非日常的事物，到底都遵从着一个可以被归纳总结的逻辑链条。

一个东西不可能凭空诞生，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因为凡【存在】，必有痕迹。

“但是这偏偏就发生了；叶央，你可以逃避，你可以否认，但是……

“命运总会交汇，尤其是经历过罅隙的人更是如此，从你被捕获到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一切就不再是能够以我们世界的逻辑度量的，它是异类，是野兽，是逼迫你扭头看向过往的无形之手……”

纪陵城的脸上露出些许悲悯，他只是看着叶央，试图从这张空白的面庞上找到些许过往的痕迹。

“它总会追逐着你，直到彻底交汇的那一刻，直到你意识到它的那一刻。”

叶央忍不住笑了，那副懦弱慌乱的模样最终被抛之脑后，她高高挑起眉角，明明是应该恐惧惊慌的事情，但此刻她的心底居然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下了巨大的荒诞感。

“你的意思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无迹可寻的，是一场荒诞的幻梦，一场莫名其妙的相遇？

“就因为莫须有的东西，我的人生就毁于一旦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那笑岔气的肋骨疼痛：“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命运。”纪陵城叹了一口气，“那你觉得应答者是什么，意外被选中的倒霉蛋，还是无限流小说里的幸运儿？”

“不是吗，世界总是需要什么人去拯救的，如果不是那些东西，那我们被选中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么温情的设定就是为了让我们体验一下课外的娱乐生活，为青少年的精神发展添砖加瓦？”叶央跟着吐了口气，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信吗？”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什么代价？”叶央反问道，“我们拯救世界，难道不是系统希望的？”

纪陵城摇了摇头，“反了，如果世界将要毁灭，那得救反而不该是我们的愿望吗？

“毕竟我们人类的历史对于世界也好，宇宙也好，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抹微光，转瞬即逝的烛火罢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得救，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叶央皱着眉头，感觉隐约捕捉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却根本抓不住其中的关键点。

“那代价到底是什么，我们的灵魂，我们的生命，还是一出有意思的戏剧，献给虚空之中沉睡的邪神？”

“是命运。”青年低声说道。

“命运？”叶央更加不能理解了，这种虚无缥缈根本难以衡量的东西，就是所谓的代价？

“其实你现在不该知道这些东西的，但是你太特殊了，叶央。

“自从你成为应答者以来，那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就追逐着你，试图把你拉回过去的漩涡之中……

“所以我必须得告诉你，为了避免有一日，你成为我这样可悲的东西。”

少女看向纪陵城，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拧成一团了：“朋友，说人话。”

青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又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是【定义】。”

叶央记得这个词，在永恒仙境查自己户口的时候，她曾经在梦里被告知过这个概念。

“当我们选择进入里世界，成为应答者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产生了调换，用那些平凡的换取奇迹，用无限的非日常填补我们自身，才能够产生足以铭刻在世界之中的【定义】，从而得以支付代价。”纪陵城觉得这么说确实也有点玄乎，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我们用自身的日常换取了非日常，而从非日常中汲取力量，从而能够维持我们世界的日常。”

你搁这搁这呢？

“所以这和罅隙又有什么关系？”叶央觉得他嘴里蹦出来的庞大定义对于解决眼前的谜团并没有实际帮助。

“当然有。”

纪陵城打断了叶央的不满，继续开口道：“因为罅隙就是死去的任务世界与■■■■■■形成的……”

“你说什么？”

“■■■■■■”

“听不懂。”

“正常，这是低阶应答者的认知屏障。”纪陵城耸耸肩，“你就理解为，那是一个被废弃的地方，里面全都是世界不需要的东西，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然后呢？”

“那个地方因为被我们的世界遗弃，因此被世界所拒绝。

“因为被世界所拒绝，所以任何我们平日能认知的事物与逻辑在罅隙中都是不存在的；因为被世界所遗弃，因此任何罅隙相关的事物都会被排斥。”他平静地总结道。

“所以？”叶央还是不能理解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罅隙里的人都是精神病，认知障碍？”

“更糟糕，任何和罅隙相关的东西一旦流到我们的世界，就会被擦除。”

纪陵城有些自嘲地指了指那副面板，“我在那里待了太久，以至于都忘记了我其实来自于这个正常的世界，而当我脱困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

“我的【定义】被世界擦除了。”

定义，集群意识产生的认知，当世界有了能够互相观测的存在之后，定义才得以诞生。

万物的基准，存在于潜意识的认知本能。

曾经医院的医生这么告诫叶央，这是她必须记住的东西，他们严肃地重复着那句话。

【你必须找到独属于你自己的定义，你必须确信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的归属之处。】

当一个人的定义被擦除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即将被送到眼前，但叶央的潜意识却有些退却了，她看着纪陵城，看着似乎与他人无异的银发吸血鬼，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所以，发生了什么？”

纪陵城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味，也没有照顾青少年的情绪。

他看着叶央，缓缓开口道：“我的能力，开始侵染我了——每当我使用它，我距离【纪陵城】就更远，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就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