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尘埃颂歌

就算现今的一切总会被轻而易举地瓦解，就算长久的努力都是徒劳，就算所走的路自始至终都是曲折且无用的。

起码他们唯一绝对拥有的可能性是未来。

人们总喜欢展望未来，虽然露泽不理解其中的原因，但是经验总是这么告诉她的。

可能是因为他们永远抵达不了那个时间段，所以未来才被称为未来，才能够成为被众人寄予希望的乌托邦。

就像过去她留不住的克尔恺，终究要步入死亡的女巫，又或者是眼前的人们，他们总是希望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投向未来——而露泽就是那个纽带，一个现成的，可以被展望到的寄托物。

这对于一个目标是成为人类，并且了解人类的生物来说显然是十分不利的，她比起同伴更像是储物柜，一种随处可见，或者是不那么常见，但是绝对称不上人情味的墓碑。

但是她必须温顺。

“好的，露玛丽，让我想想。”露泽只是如此开口道，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过去那副让人安心的模样，“你希望这个名字拥有什么含义呢？”

红发的女人注视着眼前不变的少女，期望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些更多的东西，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能够对于这个少女真正造成改变的人到底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露玛丽突然对她口中的克尔恺·欧伦吉生出来一些好奇，作为大多数人生而认知的圣人，在教会书写范畴之外的地方，这位离经叛道的神父到底是什么模样？

“与教会截然相反的，真正拯救人类的东西。”她叹了口气，“但是也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用什么吧。”

故事自从他们踏入这个时间点便开始再度加速，这总让周烨觉得他们并不是露泽人生的观测装置，而更像是某种催化剂，但凡他们参与到的故事总会以一种戏剧化的姿态开始向着结尾开始疯狂加油冲刺。

连开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这一切就开始轰轰烈烈地陷入转折，以至于让刚刚达成条件统一的少年们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大家还没认识几天，这个看上去明显已经有了一些历史底蕴的地方已经陷入了解散的境况之中。

有一种整个人都游离在状况之外的美感……

但毕竟本着多多少少要有点参与感的原则，李剑白看着在原地呆着发愣的露泽，脑子一抽提出了独属于他的独到见解：

“花圈怎么样？你们用花朵为人殉葬，圈住可能之后会危害别人的灾难，为死者口袋中塞满花草，用火焰送往天空。”

露泽听到他的答案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名字的可行性。

但是花圈这个词在东夏语境之中是有独特含义的，如果让一个医学启蒙组织用丧葬用品作为名字……

周烨觉得这多多少少有点地狱说实话。

“额，尘埃怎么样？比起高贵的，更低的，普通的就是尘埃。”为了避免这种诡异的文化差距出现，周烨还是决定挽救一下现场，“无处不在，就算清扫干净之后也会顽固地出现，算不上美好，但也习以为常。”

露泽看着眼前的少年们，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现在还会想起克尔恺吗？”

“怎么了？”李剑白看着眼前的露泽，内心渐渐有了一点猜想。

“没什么，我觉得都挺好的。”她移开自己的目光，最终回答了露玛丽，“就叫尘埃吧，除了中指之外，用玫瑰花圈作为象征物怎么样？”

“挺好的。”露玛丽干咳了几声，“大家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就算明天教会的人找过来了，但是今天还在呢，我们也不能因为教会出手就不过日子了吧？”

先前为露泽开门的加林在此刻提出了疑问：“老大，如果随时都会被抓走烧死，那我们怎么过日子呢？”

得过且过的日子。

周烨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恍惚感，就像是露泽描述中从未改变过的教会一样，所有人的日子似乎也在进行着难以观测到的回旋，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所见证到的一切都有种恍惚的既视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眼前所有的一切又有着极大程度上的不同，除了名为露泽的花朵之外一切都变了。

但是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总能在现在找到过去的影子，并且对于过去有了更深的理解。

什么都能找到，就是唯独找不到通往未来的道路。

这很奇怪，在他们短暂的人生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地发生着剧变，等到回头的时候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而在弥列，时间过了比他们现有一生还要长上一些的距离，却只是物非人是。

终于，少年们意识到了相似之处来源于何处。

“我有个朋友。”周烨有些恍惚地开口道，“她很久之前就被烧死了，她做着终有一天会死在火堆中的工作，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度过了每天，并不悠闲，但是她从来没有迷茫过。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到神的余光都扫视不到，只有人才能够拯救人。”

人才能够拯救人。

露玛丽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继续注视着原先毫不起眼，甚至她打心底觉得这是高贵上等人的少年们。

是啊，能被露泽称为朋友的人……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上城区少爷呢？

“你们现在学到的医术，大多数是从这种偏僻的地方，一代人一代人传下来的，他们大多数因为别人的恐惧，愚昧或者是自私，最终被烧死在火焰中——但是我认识的那人有在火焰中对着教会大竖中指辱骂的胆量。”

这并不是某种对比，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而另一位朋友，他提出了非常重要的一个观点。”李剑白接过了周烨的话柄，如果只是单纯描述莉葡西卡的话，未免也给眼前的革命者们太多的心理压力了，“神不在乎人类，祂只是存在，而人类所做的一切只是自娱自乐，自以为是的强加仪式罢了。”

如果神不在乎，那对于人类来说，神就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