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死后成圣

克尔恺毕竟是戈诺斯达家的人。

他至死都不愿意承认的身份在死后终于又归于冠冕，被牢牢地，死死地扣在了无法发声的尸体上。

露泽不曾知道过为了维护大家族的体面，教会究竟会做出些什么，她们被克尔恺的死去给夺走了眼眸，生命已经消失在了故事之中，就像是一本书结尾后没人会关注接下来人物的命运一样——克尔恺死了，那他死后的名誉对于露泽他们这些故事外的人来说也不再重要。

而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有关于克尔恺的罪名最终被归于受恶魔引诱，在邪恶的影响下堕落的纯洁圣子。

为了给戈诺斯达家一个交代，教会绝对不能让克尔恺本身的罪行具有亵渎性，哪怕他实际的所作所为已然离经叛道，背离教义。

他的灵魂依然纯洁无瑕，甚至会被计入教典，成为对抗邪恶的典范——只要教会成功找到了【邪恶】，并且再度审判它，那么先前克尔恺的死亡只会成为升华的一部分。

成为戈诺斯达家族伟大荣誉的一环。

等到一桩又一桩的叛逆者被教会溺死或者是烧成灰烬，克尔恺的故事也终究会被人遗忘，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克尔恺·欧伦吉是个叛逆的神父，有辱身份的败类。

他们只会记得克尔恺·戈诺斯达是个牺牲自己的圣人。

而为了缔造这个神话，道格拉斯需要为他找到燔祭的羔羊，足够可悲可恶的角色来塑造喜闻乐见的故事转折性。

略览收集到的情报，这位总有些奇思妙想的神父在童年的生活十分中规中矩，乃至青年都被浓郁的宗教氛围包裹，找不到任何出错的地方。

于是伟大的教皇将目光投向了现在。

克尔恺任职的小小村庄。

偏远又无知，不被神所眷顾的地方，很适合作为故事中诱导圣人步入企图的背景。

在少年少女还在为神父的死去而感到迷茫时，殊不知更残酷的命运齿轮即将碾压而来，将他们见证过的过往化作焦土。

那人必将到来，为死去的，为存活的，为虚无的神圣，也为缥缈的光辉。

莉葡西卡攥着克尔凯的笔记本，想要把它撕碎，烧成灰烬，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教堂里。

周烨想要开口对她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半天也没能够组织出任何像样的话语去面对如今的女巫。

人与人的交流是需要共情的，痛苦无法简单地被衡量，也不会因为那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就消散掉。

属于克尔凯·欧伦吉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活在现在的他们不论做什么对于这个事实都是无济于事的努力。

故事平平淡淡地开始，对于路过这个故事的他们来说也算是辉煌且精彩的结尾——而一个故事结束之后，他们也应当奔赴向下一个故事。

但如今的男孩们却还停留在今天，注视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祷告室继续进行着今天的日子。

这种现象对于应答者们来说只代表着一件事，那就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虽然周烨一向不太愿意把任务世界称之为一个单纯的故事，但即便他将这一切再努力重视起来，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他千万旅途中稍微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事实。

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李剑白也一样，甚至就连露泽也一样。

“你们也要走了，是吗？”最终，在不知道第几天的饭桌上，露泽问出了这句话。

少年们略带焦灼的神情与那天清晨的克尔恺渐渐重叠，少女看着他们，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你们要去哪呢？”

周烨叹了口气：“有这么明显吗？”

李剑白也跟着叹了口气：“超明显的啊。”

露泽没有理会他们这和相声捧哏逗哏一样的回复，只是一字一句地继续问道：“你们也要去死了吗？”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很显然，克尔恺的离去对于露泽的认知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

但话都说到这了，周烨他们突然就生出来了对于露泽所谓【故乡】的好奇，毕竟在他们的日常交流中少女从未具体提到过有关于她的故乡的景色，只是单纯围绕着克尔恺口中的宗教哲学进行日复一日地讨论。

在克尔恺再也无法出声的日子里，他们总得给自己找点新的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

“我的故乡？”被少年们问到话的露泽微微愣了愣，说实话，在这些短暂但却称不上单调的日子之后，一成不变的故乡早已变得模糊起来，如果周烨不开口询问的话，说不定她根本不会去回忆思念那个地方。

周烨点点头：“是的，露泽小姐，我们很好奇你口中那个拥有【永恒】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永恒吗。

露泽沉默了片刻，说实话，她对于这个概念所造成的隔阂至今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他们会对于一个再也不会动弹的概念产生好奇呢？

但少女一向是温和的，她乐于告诉他人有关于他们想要知道的一切——只要他们不会对自己造成危害。

“那是一个甚至没有弥列大的小小地方，我所能见到的区域都被柔软的草地覆盖，偶尔会有泥土与辨认不出原型的石质块状物或者是金属腐朽的残骸。”

“然后呢？”李剑白好奇地接着问了一句。

“洁白的，高大的，难以辨认的巨人伫立在草地的边缘，透过边界能够看到远方渐渐坠落的建筑残骸，还有更多认不出的物品。”露泽回忆着那些从未改变过的景色，缓缓描述道，“那是我们的母亲，这个小小世界的建造者。

“母亲创造了我们，赐予了所剩一切的永恒——祂说我们自过去的一切中诞生，是移动的坟墓，也是祂如今所有的一切。

“而在母亲的身后，是比祂更为高大，宏伟，残破的，直耸云霄的高塔。”

听到露泽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情感的描述，周烨不禁有些疑惑：“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了。”露泽点了点头，“最后，我问了母亲，那个高塔究竟是什么，记忆中那些被称为人类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祂告诉我，这是人类用来前往天空的桥梁，而祂对于人类究竟是怎样一种生物也处于迷茫的状态——所以，我通过最后的桥离开了母亲，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