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痴嗔几回错与对（二）

“落墨轩。”

林南缺停在梨园西侧一所寻常的院落前，沉静地念出了牌匾上的字眼。耳边，是愈加明晰的丝弦声，倒是应了这园子的名字，落寞。

白墙黛瓦，绿阁朱廊，小巧的建筑像江南水边的人家。在这梨园之中被单独的隔绝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的居所，而不是深宫梨园内的宅院了。

林南缺毫不掩抑唇边的兴味，眼色深了几分，却是一言未语，停留片刻，转身欲走。

正当时，突然响起了远长的女声，夹杂着醇厚的力道，混在风里，灌入她的耳中。

“既然来了，何必走呢。”

像浑浊的水卷着细沙冲刷着沉稳的岸边，忽而袭起翻头的浪花，重重地落在沙滩上发出淅沥的声响。林南缺只觉得心里猛得一沉，身形顿住，回头望去。

女子抱琴独立，倚在朱色的门栏边，眼波冷长。

两位互不相识的女子初次相遇，会是什么场面？

溪月有点愣地想到这个问题，惶惶恐恐地站在主子身后，方才她们不过是在这院前站了一站，转身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请了进来，主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啊坦荡地就拉她进来……然后，就变成如今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局面了。溪月暗暗嘟囔着，悄悄打量着正坐在自家主子面前的红衣女子。

女子弯眉柳叶，三角凤眼，尽管眼角边拉起了细小的纹路，依然遮掩不了被岁月打磨后透亮闪烁的美丽，发髻在脑后轻挽，随意地垂着着黑长的发丝，秾纤合度，风容尽显。或许是极烈性的人，敢穿如此鲜艳的红，静然独坐，像握在手心隐隐作痒的一枚朱砂。

“你是哪里来的公子，这么俊。”女子提手倒了一盏清茶，推到对坐的林南缺的面前，眼波暗暗地打量，似媚还毒，让人背上生寒。

“乐师罢了，”林语气清冷，神色无故地看了一眼白瓷碗边秀画着的娟小花样，香气浓重地氲起了袅袅的雾气，“你又是谁。”她问。

“我是谁？”像是林南缺问了什么荒谬的问题，女子忽而狂笑起来，艳丽的眼刹那间变得凌厉，不作回答，女子红•袖径直摔去，仿佛隐着无常的怒气，右手边方还在手中的翡翠茶壶便啪啦一声碎在地上。

“小子，我来告诉你，我是谁！”

女子双手推上桌面借力而退，迅速起身，红衣缭绕间只见她旋转中零落如舞的青丝散开了来，讶异的溪月还没来得及赞叹美人惊艳，下个转身，就见那女子红似长绸的眼睛直直逼来，染着她所不能想象的疯狂。

“主子……！”骇得溪月忙数步向后退，着急中看向自家主子，林南缺却是不紧不慢地从位子上站起来，侧身躲过女子红袍下凌厉的一掌，呼呼的风声从宽大的袖中穿过，错手间已见雄劲的力道。南缺唇边有冷意，眉间却尽是锋芒相对的冷冽，她毫不犹豫回转身子直应上复又掌击而来的女子，手中瓷杯汁液微荡，顷刻间便朝着那女子的面容上泼去。

“你——！”猝不及防地女子显然有所不防，连连收住酝于手心的锋芒，些许狼狈地躲开那带着特殊香气的水液，点滴落在衣袂边，瞬时间渗透出了斑点。

林南缺身形未变，花样娟秀的杯盏勾在两指之间，眉眼间，仿佛天下，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