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尘埃落定江湖远

百草堂的月色,总带着几分清寂。段逸清立于院中,望着廊下那道黑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三日前,他已依着凤灵兮、林如雪、杨白露三位姑娘的心意,在陈郎中与村中父老见证下结为连理。此刻三位夫人正于内屋灯下缝制衣衫,笑语隐约传来,为这风雨欲来的长夜添了几分暖意。

“逸清。”莫庆言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肩上的伤已包扎妥当,脸色却依旧苍白,“他们来了。”

段逸清握紧寒霜剑,只见村外四道身影踏月而来,正是司空图、柳轻侯、焦万里、苏玉楼。四人显然已调息妥当,气息沉凝,眼中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莫庆言,今夜便是你的死期!”司空图碧玉杖顿地,杖端入土半尺,“十大宗师的规矩,不能毁在你手上!”

莫庆言缓步走出,黑色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三十年恩怨,也该了结了。”他看向段逸清,目光温和却坚定,“看好你妻子们,莫要插手。”

段逸清喉头哽咽,点了点头。凤灵兮三人已走出屋门,凤灵兮银枪紧握,林如雪箭矢上弦,杨白露长剑出鞘,却都依着莫庆言的话,守在段逸清身侧。

“杀!”司空图一声断喝,碧玉杖如神龙摆尾,带着破空之声砸向莫庆言面门。柳轻侯剑随声出,青衫飘忽,剑影如烟雨笼罩而来。焦万里双掌带起腥风,直取中路。苏玉楼则身形隐入暗处,铜钱镖在指间流转,伺机而动。

莫庆言不闪不避,左手掌风陡起,正是“玄空掌”中的“排山倒海”,掌风与杖影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司空图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碧玉杖险些脱手,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柳轻侯的剑已至近前,剑尖离莫庆言咽喉不过三寸。莫庆言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剑身“七星”方位,“当”的一声,柳轻侯只觉手腕剧痛,长剑险些飞脱,剑招已乱。

焦万里双掌趁隙拍至,掌风未至,地面草叶已被压得贴地。莫庆言身形陡然下沉,如渊渟岳峙,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借着这掌之力,身形如箭般射出,指风点向焦万里胸口“膻中穴”。

焦万里万没想到他竟不避硬接,惊惶间回掌自保,却已迟了一步。指风透掌而入,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这就死了!”司空图目眦欲裂,碧玉杖舞得风雨不透,招招狠辣。柳轻侯剑势也愈发凌厉,剑影中藏着七分同归于尽的决绝。

暗处的苏玉楼瞅准破绽,数十枚铜钱镖如流星赶月射出,分取莫庆言周身。莫庆言左掌翻飞,将铜钱镖一一拍落,却被司空图的碧玉杖扫中肩头,“咔嚓”一声,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已欺近柳轻侯身前,右手五指成爪,抓向其握剑手腕。这一抓快如闪电,正是“玄空掌”中的“探骊得珠”。柳轻侯急忙回剑自保,却被莫庆言指力震得长剑脱手,随即咽喉一凉,已被指节抵住。

“三十年烟雨,终成泡影。”莫庆言声音平静,指力陡增。柳轻侯双目圆睁,缓缓倒下,嘴角还凝着一丝不甘。

司空图见折了两人,杖势更疯,竟不顾自身防御,一味猛攻。莫庆言肩头受创,动作已缓,被杖影扫中腰侧,踉跄后退。苏玉楼趁机从暗处窜出,一枚铜钱镖直取其眉心!

这一镖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得只剩一道寒芒。莫庆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退反进,竟任由铜钱镖擦着额角飞过,带起一片血花,同时右掌印在苏玉楼胸口。

苏玉楼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场上只剩司空图一人,他望着满地尸体,碧玉杖拄地,身形微微颤抖:“你……你竟真敢杀尽同道……”

莫庆言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真气已如强弩之末:“当年你们逼死青玄,设计构陷,何曾念过同道情谊?”他一步步走向司空图,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今日,便用你之命,告慰青玄在天之灵。”

司空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忽然弃了碧玉杖,转身便逃。莫庆言右手一扬,最后一丝真气凝聚于指,隔空点出。指风过处,司空图身形一僵,踉跄几步,轰然倒地,背后心脉处,一个淡红指印清晰可见。

四位宗师,尽丧其手。

莫庆言望着满地尸体,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随即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师父!”段逸清飞奔上前,将他扶住。只见莫庆言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体内真气已消散无踪,形同常人。

“逸清……”莫庆言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笑意,“我……不欠谁了……”

段逸清泪如雨下,点了点头。

三日后,百草村外多了四座新坟,与万里外的施青玄衣冠冢遥遥相对。莫庆言坐在坟前,望着远山,须发在风中飘动,再无往日宗师气象,却多了几分寻常老者的平和。

段逸清与三位夫人立于身后,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皆知,一个时代已然落幕。

数年后,江湖传言,“寒霜剑”段逸清携三位夫人创下百武宗后归隐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事。有人说曾在江南水乡见过他们,段逸清正教孩童识字,三位夫人则在旁浣纱,笑语嫣然。

而终南山深处,常有一位白发老者垂钓于溪畔,身旁放着一壶浊酒,偶尔望向东方,眼中带着几分悠远的笑意。

江湖路远,恩怨已了。刀光剑影终会被岁月冲淡,唯有那份守护与情义,如山间明月,千古流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