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宗师齐出变风云

百草堂的晨露还凝在台阶前的草叶上,晶莹如珠。段逸清仗剑立于院中,一招“流风回雪”展开,寒霜剑在朝阳下泻出匹练般的光华,剑气过处,院角那口半满的水缸竟“咔嚓”一声凝出层薄冰,冰纹如蛛网般蔓延。他身形辗转腾挪,剑势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静水深流,气息吐纳绵长若江河,较之往日,内力运转竟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圆融。

廊下负手而立的莫庆言微微颔首,须发被晨风吹得微动:“经脉既已复原,你这‘祭灵剑法’倒是添了三分韧意,不复从前那般一味求锐了。”

段逸清收剑归鞘,额上薄汗映着晨光,气息却丝毫不乱,躬身道:“若非师父耗损真元相助,弟子这条命早已埋骨荒野。”

莫庆言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村外远山,眉头微蹙:“江湖路本就如浪里行舟,这点波折算不得什么。只是你要记着,剑握得越稳,肩头担子便越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似有所指,段逸清心中一凛,正待细问,忽听村外传来四记沉闷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快,却每一下都似踏在人心坎上,地面竟微微发颤,院中古槐的叶子簌簌落下,如遇疾风。

众人霍然转身,只见百草村外的老槐树下,已立着四个身影。

东面那人一袭紫袍,面容清癯,手中碧玉杖斜倚在地,杖身隐有流光,正是北梁“擎天杖”司空图。此人三十年前便以“擎天七式”纵横天下,杖法沉雄如泰山压顶。

南面是个青衫老者,长剑斜背,剑穗上一枚羊脂玉佩晃悠,正是南楚“烟雨剑”柳轻侯,据说他剑法快如烟雨,七十二式“迷踪剑”能在丈许内幻化出千百剑影。

西面立着个铁塔般的黑汉,双手蒲扇般大,指节虬结,正是西秀“裂山掌”焦万里,传闻他一掌可裂青石,掌风过处草木皆枯。

北面那人则穿件宝蓝锦袍,手中把玩着串金钱镖,铜钱碰撞声清脆,却是东商“千机手”苏玉楼,此人暗器功夫天下无双,三十年前以“满天花雨”绝技杀得三名宗师望风而逃。

四人身形甫定,周遭空气便似凝住了,金吾卫上前喝问,司空图袍袖微拂,一股无形气劲便将数人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莫庆言,三十年不见,你竟躲在这乡野之间?”司空图声音如洪钟,震得老槐树落英缤纷,“当年十大宗师有约,大宗师不得妄涉江湖纷争,你为这黄口小儿破誓,莫非忘了当年施青玄的血誓了?”

莫庆言缓步走出,黑色长衫在风中微动,神色平静如古井:“司空图、柳轻侯、焦万里、苏玉楼……三十年风刀霜剑,各位倒是都还硬朗。”他目光扫过四人,“我教我徒弟练剑,与诸位何干?”

柳轻侯长剑“呛啷”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气激起尘土微动:“当年你为施青玄之死立誓,永不过问东商事,才让十大宗师只剩下我们五个。如今你以真元为这小子续脉,已是破誓!十大宗师盟约岂容轻犯?”

“施青玄……”莫庆言念及此名,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寒冰,“当年若不是东商皇室背信弃义,以她为饵诱杀我等,她怎会葬身‘终南山’?你们当年袖手旁观,今日倒来跟我讲盟约?”

焦万里瓮声瓮气地开口,双掌互击,发出闷雷般的响声:“休要狡辩!当年南北相攻,全赖十大宗师互不干涉才保得三分太平。你既破誓,便是天下公敌!”

苏玉楼将铜钱镖在指间转得飞快,阴恻恻笑道:“莫兄,识相的便随我等回北梁‘静心阁’思过,否则今日这百草村,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莫庆言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穿云裂石,震得周遭树叶纷纷坠落:“葬身之地?当年你们四人联手围我于‘绝情谷’,我尚且能杀出重围,今日便凭你们四个老朽,也配说这话?”

笑声未落,他身形已动!

柳轻侯剑势先起,青衫一闪,如烟雨弥漫,剑尖幻出千百光点,罩向莫庆言周身大穴,正是“迷踪剑”中的“细雨沾衣”。这剑招看似轻柔,实则每一点寒芒都藏着绝杀之机。

莫庆言不闪不避,左手成掌,掌风如绵,看似缓慢地按向剑网。掌风过处,那些细密的剑影竟如春水遇寒,纷纷凝滞,柳轻侯只觉剑尖撞上一股柔和却无坚不摧的力道,“嗤”的一声,长剑被荡开半寸,胸口气血翻涌。

与此同时,焦万里双掌带着裂石之势拍来,掌风未至,地面已被压出两道浅沟。莫庆言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点向焦万里掌心“劳宫穴”。焦万里只觉一股锐不可当的指劲袭来,忙回掌相护,两指与掌心相撞,他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顺着手臂蔓延,震得他双臂发麻,蹬蹬蹬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掌心已多了个淡红色指印。

“好个‘玄空指’!”苏玉楼眼中精光一闪,双手一扬,数十枚铜钱镖带着尖啸射出,分取莫庆言双目、咽喉、心口等要害,铜钱旋转如轮,竟发出破空之声。

司空图趁机挥动碧玉杖,杖影如林,罩向莫庆言下盘,杖风凌厉,隐有龙吟,正是“擎天七式”中的“龙战于野”。

刹那间,剑网、掌风、暗器、杖影四面合围,将莫庆言困在中央!

段逸清握紧寒霜剑,指节发白,凤灵兮等人亦拔剑欲上,却被他死死拦住:“师父说过,宗师对战,插手便只有死!”他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心悬到了嗓子眼。

莫庆言身处重围,却依旧从容。他左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丈许,避开司空图的杖影,同时右掌下按,掌风如墙,将苏玉楼的铜钱镖尽数拍落。铜钱撞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都嵌进了泥土半分。

“来得好!”莫庆言一声低喝,身形在空中折转,如鹰隼扑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直点焦万里后心!焦万里刚稳住身形,忽觉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回身双掌横挡。

“噗!”指掌相交,焦万里如遭重锤,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离地而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树叶落了他满身。

柳轻侯与司空图趁机左右夹击,剑杖齐至。莫庆言左掌卸开柳轻侯的剑势,右掌硬接司空图的碧玉杖,“铛”的一声巨响,他身形微微一晃,司空图却被震得杖柄脱手,虎口崩裂。

就在此时,苏玉楼悄无声息地绕至莫庆言身后,一枚铜钱镖化作寒芒,直取他后心“灵台穴”!这一镖又快又刁,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流星赶月”。

“师父!”段逸清目眦欲裂,便要冲上前去。

莫庆言似背后长眼,身形陡然一拧,避开要害,铜钱镖擦着他左肩飞过,带起一串血珠,黑色长衫瞬间染透。

他回身一掌拍向苏玉楼,掌风凌厉如刀,苏玉楼大惊,急忙后跃,却仍被掌风扫中肩头,“咔嚓”一声,肩胛骨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司空图见势不妙,扶起焦万里,柳轻侯也拖着重伤的苏玉楼,四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莫庆言虽左肩流血,气息却依旧悠长,眼神冷冽如冰。

“莫庆言,你等着!”司空图撂下一句狠话,四人架着伤者,狼狈地纵身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莫庆言望着他们背影,缓缓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师父!”段逸清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哽咽,“都怪弟子……”

莫庆言摆了摆手,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不关你的事。这债,三十年了,也该慢慢清算了。”他看向段逸清,目光忽然变得锐利,“逸清,取剑来。今日我便传你祭灵剑法最后三式,往后这江湖风雨,该你自己走了。”

晨光穿过槐树叶,照在师徒二人身上,一人血染长衫,一人剑握手中,百草堂的寂静里,仿佛已能听见远方更汹涌的风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