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效益越来越差，欧阳和曼曼发到手的钱越来越少。
欧阳的奖金这个月也没上交。
吃过晚饭，曼曼开问：“亲爱的，你们奖金发了吗？”
“发了，但我没有。”欧阳小声的说。
“为什么？”
“上个月，你们急诊送来了一个路边捡的病人，我看他骨折那么碎、出血那么多，我就帮他用钢板固定清创缝合了。看他情况实在差，我给他输血了。”
曼曼看着欧阳“你治疗有错吗？”
“他们说这么没钱的病人不应该给他用钢板。”
“那骨折怎么办？”
“他们说能救他的命就不错了，管他什么骨折不骨折。我也考虑了病人没钱，没有用进口钢板，只用了国产的。第二天，病人麻醉一醒就跑走了。欠下的医药费、材料费就是我的事了，还好输血是总值班签的字，不要我出钱。”
“所以你这个月没有奖金了。”
“总费用是医院出百分之几，科室出百分之几，我出百分之几，科里本来大家奖金会高点的，这个病人一逃，大家倒霉。
在手术前我问过这个病人，他是外地来打工的。家里有老人小孩，在这边工作也不稳定，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也没有赚到什么钱，下夜班稀里糊涂的被车撞了。天黑车牌号也没看清楚，车也跑了。他实在是没钱。”
“哎，你在骨科还好一点，我在急诊这种病人是多的嘞，头都大。”
“其实，曼曼，李芳是算很有良心的了。上个月，内科有个病人逃走，没付医药费不说，他老婆带着孩子找到医院，内科还集体捐款。”
“怎么回事？”
“那个病人的老婆带了二个小孩，大的才3岁，小的才10个月，他老婆说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也没有给家里钱了。他老婆实在在老家坚持不下去了来江夏找他。来的路费都是借的。到医院实在是没钱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娘仨已经饿了一天肚子了。内科的同事看他们可怜，就叫了外卖，让他们先吃饱饭。他老婆说他已经去过他打工的地方了，这次他吃药自杀是因为厂里的一个小姑娘拒绝了他。”
“那他老婆娘家不管她吗？”
“娘家有别的兄弟姐妹，再说农村里大家的钱都不多。婆家也有其他子女要帮忙，反正没人养她们娘仨。”
“他都有老婆了，他还去追求小姑娘。”
“这个病人隐瞒了婚史。”
曼曼无语了，在医院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
“曼曼，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这二个月我都没有奖金，不能给你钱。”
“这有什么关系，不要说你二个月没有奖金，就是二年不拿钱回家，我们家的生活也没问题。”
“要不，我去找我妈借点。”
“亲爱的，你去找你妈借，你妈告诉你爸，你爸认为这事不合理。当然这事的确不合理。他找有关部门，又是大事情！这些病人要钱，其他的地方工程也要钱，钱从哪来？你爸现在得罪的人都不少了！”
“那也是哦。”
“我有钱，我妈给了我不少钱。用用肯定是够的。你爸妈给买的房子也差不多好了，气味也散的差不多了，那边方便，环境好，我们搬过去，这里租掉。李芳租了五万多，我们的位子比她好、装潢比她好，应该租金不会比她少。”
“听你的，娶了个好老婆就是好。”欧阳吃好饭，主动洗碗。
“亲爱的，明天马明和画画想到我们家吃晚饭。”
“来呗，我下班后去买几个菜。要不我就拉着马明一起去菜市场得了。”欧阳想反正同科室，下班叫一下他就好了。
下班，欧阳拉着马明逛菜市场。
“欧阳你这样的公子哥逛菜市场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过日子呗，我家曼曼在娘家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是哦，嫂子一点也没有大小姐的娇气。”
“喜欢吃什么？我们去买点。”
“我是肉食动物，喜欢吃肉。”
“和我家曼曼一样。”
四人在欧阳家温馨、随意，欧阳也不客气的把马明拉进厨房。
“欧阳师兄，其实我们是来还钱的。”
“还钱？”
“我和画画攒了点钱，很少，就一万，你别嫌弃。这不病人跑走了，你没有奖金了。”
“说起这件事，我就来气。我去了一趟财务科，他们帮我算了算病人总共的欠费，好像是我欠的！领导叫我自己去讨债。”
“欧阳师兄，你也别生气，现在我们医院就这样，穷人你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他们私人医院聪明的，和交警队联系好，送一个病人多少钱，车祸的病人基本上都往私人医院送，这种没钱的、无助的就往我们医院送。”
“马明，你把菜先拿出去，我快好了，你去叫她们吃饭。”
曼曼拿了一瓶酒出来。“大家喝点。”
“看这伙食哪像没有奖金的？”画画道。
“呵呵，欧阳没有奖金，这不还有我吗！”
“师兄，还好嫂子是我们医院的，不然你怎么解释的清楚。”
“是啊，还好曼曼懂我，我才有这么自在的生活。来，来，吃菜，吃菜。”
“我和马明还怕你们日子不好过，就赶过来了。虽然你们俩家的娘家条件都不错，可你们已经长大，成家了总要靠自己俩，不好意思总回娘家拿钱吧？”画画道。
“那是不好意思的。”
“想着你们俩靠我们医院的工资过日子，还为了救病人奖金都被扣了......”画画越说越煽情。
“画画，喝酒，喝酒。”曼曼倒满酒杯递给画画。“画画，你们把这一万块给我们，你们俩有钱还房贷吗？”
“有的，有的，我们现在下班就拿一些小商品做加工，赚点小钱。”
“你们还加工小商品？”欧阳好奇的问。
“我们科的一个麻醉医生，她有路子，她自己下班也经常帮别人加工小商品。曼曼，你们家有产品要加工吗？”
画画说的曼曼哭笑不得，“我们家的产品一般都要机器做，手工的很少。”
画画继续说：“我们俩结婚就是把结婚证领了，没摆酒席，省下一大笔，没有出去旅游省下一大笔，定亲那种费钱的就更没有了。”
“画画，让你跟我受苦了，什么也给不了你，还要你和我一起借钱，还钱。所以，欧阳师兄，那个逃跑的病人碰到我，肯定残废了，我根本不敢给他用钢板固定。”
“这个病人也可怜，麻药刚过，伤口多痛，人也没有恢复啊。”曼曼道。
“是啊，我看过监控，他不敢坐电梯，就一跛一拐的扶着楼梯的扶手下去的。看上去他满脸痛苦应该很痛。”欧阳说。“可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就靠他打工赚钱，他现在不但赚不到钱，还要加一大笔医药费的话，他们家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而且他都没有地方借钱。我手术前就问过，他说残废就残废吧，实在是没钱。要是残废，我估计他们家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曼曼握着欧阳的手，“亲爱的，你做的对，能不让病人残废就应该不让他们残废。”
“你们俩这么乐善好施，你们的钱能坚持多久？曼曼，微信收钱。”
“画画，不着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
“欧阳师兄，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的优质病人越来越少了。”
“有啊。”
“我们急诊的病人都少了。”
“私人医院抢病人，我理解，可不能榨干了人家的钱，不顾人家死活往我们医院一扔！有一个产妇多可怜嘞，她在私人医院做的检查，去的时候胎儿还好好的，后来要剖腹产病人钱不够了，老公去借钱，他们医院的医生知道胎儿、产妇有情况，也不手术，后来子宫破裂，小孩子死在产妇肚子里，往我们医院一扔，他们的救护车开走了。太缺德！”画画有些义愤填膺了。
“哎，不提了。我们吃菜，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