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作孽

从巴鲁的话中,曾破凡这才明白,那日巴鲁在房中所讲的冷雪寒受伤经过竟大部分是实话,只是略过了自己下毒以及谎称有人前来救援击退狼群两件事,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日驱狼围攻冷雪寒的人正是巴鲁的弟弟巴图!巴图趁着夜色行动又穿着超大的连帽斗篷正是为了避免被冷雪寒认出,而巴图命令自己的狼兵走到巴鲁身边嗅了嗅作势要咬上巴鲁一口更是二人之前商量好的前戏,而巴鲁则是趁着冷雪寒应付群狼分神之时,悄悄掏出了怀中的“六识散”撒在冷雪寒四周,要知世上生物均有“眼、耳、口、鼻、身、意”六种感识,这“六识散”正是有人根据这六识专门研制出来的毒药,凡是中此毒者,六识紧闭,目不视物、有口无言,狠毒得紧,巴鲁事先早已服过解药,这才放心大胆将“六识散”撒得到处都是,这剧毒之物虽不致命,却无色无味,入体不察,刚中毒之时尚且无感,越是动用内力生效越快,冷雪寒连毙三狼,又急于抓住控狼之人,这才着了道,当场昏厥!

巴图见冷雪寒昏倒在地后,当即拔出刀就要将冷雪寒刺死,却被巴鲁拦住,原来巴鲁是想监守自盗,借救助冷雪寒一事向冷潇潇邀功并使其动心,巴图更是从俺答汗处听说冷雪寒得到了中土的至宝“玄武印”,虽不知道这宝贝有何奇妙之处,但终归心有贪念,是以二人一拍即合,暂且饶过冷雪寒,巴鲁更是用匕首在自己身上连割了数道伤口以配合自己的弥天大谎。

他返回冷宅之后,装病不起唱起了苦肉计,本以为冷潇潇会关怀备至,没曾想冷潇潇心中虽是感激于他,但一颗丹心却只向着曾破凡和自己父亲,不由得心生嫉妒,时而又听得冷潇潇与曾破凡二人琴箫合奏,情投意合,更是怒火攻心,终于今日再也忍受不住,佯装苏醒,又将之前与巴图对好的口供述说一番,瞒过了冷曾二人,曾破凡虽觉得巴鲁之言有蹊跷,却也没找出任何漏洞。

巴鲁打发走冷潇潇与曾破凡之后,找来弟弟巴图,二人密谋后,定于今夜动手,巴鲁放火、巴图驾狼,二人趁乱一个捉人一个寻宝。怎知二人闯入冷雪寒房间后,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巴图在房中搜了个遍更是连个像“印”的物件都没见到,当机立断下,二人一起潜入到冷潇潇房间,将这冰美人擒到前厅,巴鲁逼供,巴图在外窃听,只要听得冷雪寒下落,立刻便去捉人夺印。曾破凡便是此时赶到前厅,才有得刚刚一番经过。

这时,巴鲁已将所有经过都讲了一遍,默默的扫了一遍厅中众人,凄惨一笑,说道:“冷雪寒,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也讲讲吧,到现在我也没想通我到底输在哪,你若不给我说个明白,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冷雪寒似是不愿看到巴鲁惨相般扭过了身子,望着窗外说道:“巴鲁,其实你计划的不错,只是你当初心中浮躁,太过急于求成,才露出马脚,也罢,作为交换,我便让你明白明白。”当即将自己这段时间所发生之事娓娓说来。

原来数月前,冷雪寒带着曾破凡和胡氏兄弟回到草原,曾破凡误被疾风带走后,冷雪寒赶了回去与胡氏兄弟汇合在一起,走到村落大木栅栏外时,冷雪寒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胡氏兄弟说道:“你二人还是别跟着我进去了!”

胡丘胡岭二人听得此言,只当是冷雪寒因自己没能抓住那匹头马,反而害得曾破凡不知所踪,迁怒于自己,不想再认下自己这个徒弟,连忙双双跪下,胡丘说道:“师傅,我兄弟二人今日确实托大,害得破凡兄弟生死未卜,师傅若想责罚,我兄弟二人无话可说,但师傅竟不允我二人跟随,分明是不想再认我们这两徒弟,却是万万不可啊!”

冷雪寒听完先是一愣,赶紧上前扶起二人,哈哈一笑说道:“你兄弟二人怎的这般没有底气,放心,我那孩儿虽然武艺低微,但若是这样就死去怕也不是什么容易之事,凡儿的下落你们不必担心,待我回到宅中命人出去巡视一圈即可,倒是你们二人我另有安排,还听为师讲完。”

胡丘胡岭听师傅这几句一说后,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额头冷汗,说道:“师傅有什么事还请吩咐,我兄弟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冷雪寒笑道:“倒也没那么危险,近日来我始终觉得我府上的大管家心中有鬼,定有阴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能降罪责罚于他,更因为府中除了小女潇潇外,便是他地位最高,若是另行找人监视他只怕投鼠忌器,所以此事必须找个面生的外人来做,你兄弟二人初来此地,轻功底子又不错,再适合不过,这才有为师刚刚那句话。”

天地二鼠听到自己刚刚来到这里就有立功的机会,哪还不喜,欣然答应。冷雪寒当即将冷宅的地图与巴鲁的样貌住处等诸多信息告诉了胡丘胡岭,又与二人约定了沟通手法后只身向冷宅走去。胡氏兄弟当年本就是劫富济贫的神偷,此番干起监视之事更是轻车熟路。只是巴鲁隐藏的极深,胡丘胡岭二人连续监察几个月也毫无发现,终于这日见到巴鲁背着冷雪寒回到宅中,心中大急,恨不能立刻翻身落地,询问师傅伤情,但苦于师傅交给自己的任务,无法现身,只好继续监视着巴鲁的一举一动,后来得知义父生命无碍时这才放下心来,但冷雪寒整日卧床不起也让这兄弟二人心中隐隐担忧。

忽有一天,二人发现巴鲁趁着房中无人时,竟自行下地倒了一杯水,哪还不明白巴鲁受伤一事有诈,于是当晚趁着巴鲁熟睡悄悄溜入巴鲁房中,左翻右找,寻出一个纸包,上面写着“六识散解药”五字,胡丘胡岭两兄弟当初混迹江湖,一来凭借着轻功好,二来就是会配置迷药,此时翻出这解药,虽不知道六识散是什么东西,但打开解药闻了几下,发现竟与迷药的解药有几味药是相同的,二人均是聪明人,略加思索便猜出这解药许是冷雪寒所需之物,于是胡丘将解药纳入怀中,与胡岭悄声退出巴鲁房间,直潜入冷雪寒住处,将解药就着茶水倒入冷雪寒嘴中。

冷雪寒解药入喉,片刻之功当即醒转,暗自运转凝寒功在体内行进了四个周天,这才将浑身肌肉酸麻之感除去。胡氏兄弟见师傅好转,顿时大喜,将今日如何得到解药一事与冷雪寒一说,冷雪寒顿时目露凶光,吩咐胡丘胡岭继续监视,不可暴露行踪,自己则将计就计,继续假装昏迷装以掩人耳目。

曾破凡听到这里心想:“难怪那日注入一丝内力进入义父体内便立遭反击,原来义父那时便已经苏醒过来,哎,自己还真是蠢笨。“

巴鲁发现自己所有动作都在冷雪寒掌控之中,不由得心生悔意,却为时已晚,看着弟弟巴图的尸体,神情落寞的问道:“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冷雪寒道:“巴图不是我杀的,至于他怎么死的?你还是问问他养的狼吧!”

巴鲁闻言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巴图,只见尸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竟是爪印和咬痕,数量之多一眼难尽,心中对冷雪寒之言信了几分,却又不肯承认,瞪大双眼喊道:“不可能!巴图手下这群狼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外出捕猎从未失过手,今日怎会遭到狼群反噬?”

胡岭这时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当即讲起了刚刚所发生的经过。

原来,天地二鼠在发现巴图和巴鲁二人碰面时已猜出近期必有行动,却无法探知行动具体内容,一直监视到晚间才发现巴鲁想放火烧宅,二人本想去救火,但巴鲁放火手法用干柴和热油混在一起,再以烈酒助燃,眨眼之间便已火势冲天,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好赶忙跑到冷雪寒房中报告情况,冷雪寒当机立断,命令二人分头行动,不救火只救人,吩咐胡丘胡岭先去救曾破凡,自己则立刻往冷潇潇住处奔去,却并未发现女儿的踪影,再看火势越来越大,只好就近施救。

师徒三人穿房跃瓦遇到被浓烟熏倒的家丁便带到安全地点,再碰面时发现冷潇潇和曾破凡都没有下落,不由得心中焦急,忽听得冷宅四周狼嚎四起,三人心知是巴图搞的鬼,正踌躇间,前厅又传来巴鲁的声音,随即看到巴图的身影,于是冷雪寒示意胡丘胡岭跟踪巴图,自己则暗中潜在前厅外,发现女儿安然无恙,决定先不显露身形,暗中保护冷潇潇。

且说巴图从前厅出来径直朝着曾破凡的偏院走去,胡丘胡岭早去寻过曾破凡的下落,正自觉得奇怪,忽见一匹狼窜到巴图身边,巴图站定下来,立刻扭头喝了一声:“什么人?”胡氏兄弟只好显出身形,巴图虽不认识胡氏兄弟也明白这二人是来阻挠自己的敌人,自然不客气,口中连连唿哨数声,须臾间便有一大群狼奔到院中,将胡丘胡岭二人围了起来,胡丘胡岭二人粗略数了一下,竟有十余只之多,乍看去好似三十多只绿光在空中飘荡,让人毛骨悚然,胡丘正踌躇如何迎敌时,胡岭却哈哈笑道:“巴图啊巴图!我只当你有何通天的本事,今日一看也只是躲在狼背后的一头废物!”

巴图心中虽暗自纳闷这二人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也不动气,嘿嘿笑道:“将死之人还在此逞口舌之快,今日让你见见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胡岭回应道:“你这般御狼的本事着实高明,杀了你却也可惜,不过你想让这群畜牲伤我兄弟二人却是妄想!”胡丘仍未想明白弟弟胡岭这几句话到底是何用意,这时见胡岭趁着说话之时已经悄悄向前挪了半步,回手正向自己递着一件物事,偷眼瞧去立刻明白胡岭心中所想,便悄悄将那物事接到手中。

要知这天地二鼠武功虽不高强,但若论小巧之能,开门撬锁世间难有能出其右者,况且兄弟二人往日入大宅园偷盗之时,常遇到宅院之中有护院猛犬,是以二人自己趁着空闲之时配得一些药粉,到时涂在身上可掩盖气味不被猛犬发觉,甚至若有猛犬嗅得这气味,当场便跑,二人还起了个有趣的名字“狗不理”,后来又怕猎犬听觉极其灵敏,还不待猎犬闻到自己气味就已经听到脚步声吠叫起来,胡岭自己突发奇想配出一种食物,常人闻起来奇臭无比,猎犬嗅起来却好比山珍海味一般欲罢不能,二人将这宝贝称作“馋死狗”。这两种宝贝已经成为胡氏兄弟随身必备之物,此番也不例外,而胡岭悄悄递给哥哥胡丘之物正是那奇臭无比的“馋死狗”,他兄弟二人心意相通,胡丘接到“馋死狗”后就已将弟弟的计划了然于胸。

这时胡岭又道:“巴图,你信不信我顷刻之间就可以让你的这群狼兵望风而逃?”巴图哈哈笑道:“大言不惭,这群狼是我自幼养大,一个月起便每日训练,从不间断,岂能因你这一句话就破去,多说无益,一试便知!”话音刚落,口中唿哨声响起,群狼听得号令吼叫一声朝着胡丘胡岭两兄弟攻去,二人“狗不理”在手,再不惧怕,此刻见群狼朝着自己奔来,胡岭扬手将“狗不理”向着自己身前一撒,淡黄色药粉在二人身前瞬间散开迎着风向着群狼飘去!

群狼奔至半途,忽闻得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钻入身体,瞬间崩溃,纷纷低着头退至巴图身后。巴图养狼数年何曾见过这等诡技,大叫道:“不可能!你定是使了妖法,才让我的狼不听话!”喊完从身后掏出长鞭,照着身后群狼就是一顿猛抽,显然是因为它们没有执行自己的命令而给予惩罚!群狼自幼被打得惯了,心中对巴图是又敬又怕,此刻也只有“呜呜”悲鸣,低着头弓着腰,尾巴夹在后腿中间不敢乱动。

胡岭见巴图拿狼出气,心中暗自替这群狼感到可怜,朗声喊道:“巴图!你果然是畜牲不如!除了打伐便是咒骂,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就不怕群狼反水吗?”巴图闻言怒道:“放屁,我养的狼自然由我来管教,哪由得你来多嘴!”

胡岭听巴图骂自己也不动气,笑嘻嘻说道:“喂!巴图,我说的未必是假话,不信你看!”说完伸手向巴图右侧指去!巴图见胡岭之前一招逼退群狼时,心中便已对他说的话信了半分,此番再看胡岭说的如此笃定,连忙转身扭头向右侧瞧去,却哪有什么异样!心知中计,刚要转回身咒骂,忽觉得有东西打在了自己身上,虽然不疼,但这股恶臭着实让人头晕,再仔细闻了一闻,这恶臭的源头竟是在自己被打过的地方!猛然回过身,发现胡丘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前,手中拿着几个小布包,刚要张口骂过去,胡丘已经动手甩出,几个小布包“啪啪啪”打在自己身上,臭味更浓,连嘴中也被丢进一个!巴图瞬间觉得一阵恶心,弯腰干呕了几下也没吐出来!

这时胡丘哈哈笑道:“巴图,怎么样,‘馋死狗’的味道不错吧?”巴图只气得浑身发抖,两眼狠狠瞪着胡丘,嘴里却干呕着说不出一个字,忽听得身后群狼“噜噜噜”地叫着,有的狼呲着牙正看着自己,有的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舔着舌头,顿时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想找胡氏兄弟求助,身后的狼王一跃而上,照着巴图就扑了过去,巴图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早吓破了胆,浑身武功已发挥不出两成,顿时便被狼王扑倒,紧接着其余群狼立刻接踵而至!他只觉得浑身剧痛传来,竟是被自己养大的狼群当做了食物,咬将开来!

巴鲁这时听完胡岭将弟弟的死因讲述一遍后,满脸愤恨,大声说道:“不对!一定是你害死了我兄弟!却反而说是狼群干的!那群狼怎会平白无故的反咬我弟弟!”胡丘道:“我弟弟没有骗你,犬本是古人为了狩猎,抓来的狼驯化而成,随着野性逐渐消失,嗅觉听觉也减弱了许多,饶是如此,犬的耳鼻也照比人灵敏数十倍,而狼本是以食腐肉为生,所以对臭味极是喜欢,这一点也遗传到了犬身上,我当时用的“馋死狗”本是为了引走宅中的猎犬所用,狼之嗅觉更在犬之上,自然无法抵得住这诱惑,不过我认为更主要的原因是你弟弟太过暴虐,狼群若有一丝不合你弟弟心意的地方立刻变回遭到毒打,它们心中早已生恨只是未敢发作,今日受这气味和你弟弟的鞭笞激起了凶性,这才反咬巴图成这般模样。”

巴鲁被胡丘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长叹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冷雪寒说道:“冷老爷,今日我输了,还请您给我个痛快吧!”冷雪寒此时看着巴鲁这般模样,脑中瞬间闪出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画面,心中也是五味参杂,正想着如何应答,忽听得厅外一声怪叫响起,紧接着有一物“嗖”的一声破窗飞入,这东西速度极快,饶是以冷雪寒的身手也是反应不及,众人眼看着这东西刹那间飞过,“噗”的一声,正钉在巴鲁咽喉之上,巴鲁连一丝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做,当场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