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闭目静立,逆殇剑悬于身前一寸,玄金微光内敛如星辰。
他没有再看满山修士一眼,那份绝对的沉静,比暴起出手更具压迫力。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一道无形的倒计时,在每人心头狠狠敲击。
一息。
无人动。
数万道目光交错碰撞,惊疑、忌惮、贪婪、犹豫……搅成一团乱麻。
小宗门修士悄悄往后缩,脚尖碾着泥土,心神早已乱了。
二息。
正道阵营里,几位金丹长老眼神闪烁,频频看向青云宗方向。
青玄真人衣袍无风自动,元婴威压藏而不露,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动。
他在算——
林衍的底线、杀心、底牌、以及周围几道隐藏元婴的位置。
先出手,就是万宗靶子,必被魔道与中立老怪联手暗算。
不出手,眼睁睁看着逆仙骨在眼前,心有不甘。
三息。
魔道一方,几名黑衣魔将咬牙切齿,手握魔器指节发白。
血屠魔帅惨败的阴影还刻在神魂里,他们亲眼见过那道逆道剑光有多恐怖。
想上,不敢。
不上,回去必被魔君责罚。
四息。
散修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压低声音急语:“要不退吧!这小子太邪门!”
“退?逆仙骨就在眼前!退了这辈子再无成道之机!”
“可他真敢杀!血屠魔帅都被一剑劈了!”
贪念与恐惧在胸口撕扯,让他们进退两难。
五息。
林衍依旧闭目,心神却已铺开全场。
他清晰锁定每一道气息:
青云宗元婴・青玄——稳坐钓鱼台,想坐收渔利。
云层东侧・隐元婴——气息古老,只盯逆仙骨,绝不先出头。
魔道金丹・三尊——战意最盛,却互相牵制,怕同伴抢功。
小势力・数十股——人心涣散,只敢观望,一吓就溃。
局势,尽在掌握。
他要的从不是杀出一条血路,而是以势压人、以智拆局、以规定心。
万宗人多又如何?
心不齐,便是一盘散沙。
六息。
云层中,那道古老元婴气息微微一动。
一道神念悄无声息传遍全场,只有金丹以上修士能听见:
“诸位,此子心智恐怖,若让他成长,中州再无你我立足之地。但……谁先出手,谁扛杀阵,损耗必重。依我看,按他说的三方各出一人,先探深浅,再定后计。”
这话,正中所有人下怀。
青玄真人眼底微亮,默然认可。
魔道三尊也松了口气,有台阶可下了。
七息。
散修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贪念,冲昏头脑。
一名满脸凶相、手持狼牙棒的黑脸壮汉,猛地纵身跳出人群,落在空地中央,指着林衍破口大骂:
“竖子狂妄!真以为斩了个废物魔帅,就能目中无人?!老子乃黑煞散人,筑基八重,今日就来取你狗命,夺你逆仙骨!”
此人算准:
第一个上场,按林衍所说“只留手,不杀”,安全。
若能侥幸赢了,一夜登天。
输了,也不过丢一条手臂,不亏。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终于有人出头了!
墨老在心中轻喝:“来了,第一个,正好杀鸡儆猴。”
林衍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淡漠星河。
黑煞散人狞笑一声,狼牙棒裹挟着狂暴劲风,当头砸下!
筑基八重的真元毫无保留,气势惊人,引得小势力修士一片惊呼。
在他们看来,林衍再强,也只是筑基五重,境界差距摆在眼前。
青玄真人眼神微凝,云层中的元婴也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这一战。
这是试探林衍真实实力的第一战!
林衍依旧静立原地,半步未退。
直到狼牙棒距头顶只剩三尺,他才轻轻抬手。
指尖,轻点。
没有狂暴剑势,没有惊天异象,甚至没有刻意催动真元。
只是逆殇剑微微一斜,接住了狼牙棒砸落的方向。
铛——!!
一声脆响,不是金铁交击,而是琉璃碎断的清鸣。
黑煞散人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逆转、无法抵挡的力量,顺着狼牙棒倒卷而回!
那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是直接碾碎他真元规则的——逆道之力。
“咔嚓——”
狼牙棒通体裂开蛛网纹路,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什么?!”
黑煞散人惊骇欲绝,瞳孔骤缩。
林衍语气平淡,如同审判:
“你是第一个,我不杀你。”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发丝细的剑气,顺着他手臂经脉掠过。
“啊——!!”
黑煞散人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绵绵垂下,经脉寸断,修为废去一半。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残忍虐杀,却比斩杀更让人心寒。
林衍收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震彻群山:
“如我所言,第一个,留手。
第二个,断脉。
第三个,斩头。”
全场死寂。
无人再敢轻视。
那轻飘飘一剑,击碎的不只是狼牙棒,更是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青玄真人袖中的手猛地一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轻描淡写破筑基八重……这逆仙骨,恐怖到如此地步!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出手,但绝不能我青云宗先上!”
他转头,眼神示意身旁丹霞谷长老。
三名魔道金丹脸色惨白,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惮。
“此子实力,远超筑基五重!至少有筑基八重战力!再按规矩上,我们的人必折损!”
“可魔君之令……”
“先让正道和散修上,我们看戏!”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刚才还叫嚣着抢骨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位少年,不是待宰羔羊,是真的能一言定生死的煞星。
云层中,那道古老气息凝重到极点:
“一剑废筑基八重,从容不迫……此子的道,已经超脱中州现有格局。再拖下去,无人能制!”
林衍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正道、魔道、散修三方,声音淡漠如冰:
“十息已过。
现在,按我定的规矩来。
正道、魔道、散修,各派一人上场。
谁先来?”
没有人敢再乱吼,没有人敢再轻视。
满山修士,竟被他一人一剑,压得齐齐沉默。
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元婴威压微微释放,沉声道:
“青云宗,依你规矩。但此战,由我正道各派共推一人,丹霞谷金丹长老,石坤,出战!”
他选了金丹初期,既能试探林衍底线,又不算正道最强,留了退路。
魔道一方见状,也立刻推出一人:
“魔殿,黑风魔将,筑基九重,应战!”
散修阵营瑟瑟发抖,半天没人敢动,最后被推出来一个脸色惨白的筑基七重修士。
三方人选,齐了。
林衍立于中央,逆殇剑轻轻一震,玄金光华微微绽放。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算计到极致:
“我再说最后一次。
你们可以一起上,我不拦。
但后果——
我会立刻引爆逆仙骨,你们所有人,道途尽断,空手而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我一人,战你们三方。
赢,你们留修为或手臂。
输,逆仙骨归你们。
敢,还是不敢?”
金丹长老、黑风魔将、散修高手,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被架在火上,进也是死,退也是辱。
青玄真人、隐藏元婴、魔道首领,全都死死盯着场中。
这一战,将决定十万大山的归属,决定中州未来的格局。
林衍孤身仗剑,衣袂飘飘,立于万宗之前。
没有杀阵,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可他眼神沉静,心智如冰,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死穴上。
以一人之智,乱万宗之心。
以一人之剑,定中州之势。
逆殇剑微微嗡鸣,似在期待下一场出鞘。
满山修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瞬,三方高手同时咬牙,纵身而出!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