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骤沉。
秦嫣几人正乘车往秦家大宅赶去。
车里。
秦嫣死死攥着衣襟,胸口闷得发紧。
颈间墨玉吊坠的余温渗进皮肤,那股牵引感却越来越烈,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偷瞥身旁——龙辰静坐如松,月白仙袍纤尘不染。
这是龙辰降临凡世后,第一次接触所谓的“交通工具”。
看着这笨拙的铁壳子,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
“这就是凡人引以为傲的代步之物?”
龙辰只觉粗制滥造,甚至不如他当年脚下的一片落叶灵光。
作为仙帝,他早已习惯了缩地成寸,遨游九天。
这种靠燃烧油料驱动的铁皮盒子,在他眼中,实在是简陋得可笑。
而此刻的他双目紧闭,神识早已铺展开,将整座骊川城罩得密不透风。
秦家。
表面上,只是华夏数得上号的商业巨头。
没人知道,这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实际上,秦家是真正的远古世家,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
正因为如此,秦家人从出生起,便开始习武。
无论男女老少,个个身手不凡,战力惊人。
可越是如此,秦家越是低调。
对外,他们从不显露半点异常,只让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秦家的可怕。
光是老宅深处,那些看似普通的护卫,就多得吓人。
每一个,都是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狠角色。
一旦有人不知死活,想要动秦家的人……
那等待他的,将是雷霆般的反击。
这一点,只有极少数人,才真正清楚。
然而此刻的秦家大宅方向,血腥味混着一股邪异气息,格外扎眼。
那气息阴冷粘稠,裹着腐朽的死寂感。
这气息让他极不舒服。
不算威胁,却阴狠歹毒。
更关键的是,里头藏着一丝似曾相识的碎片感,模糊遥远,像沉在记忆深处的尘,怎么都抓不住源头。
“龙先生,你……”秦嫣见他神色微动,心瞬间揪紧。
“到了便知。”龙辰开口打断,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秦嫣抿紧唇,不再多问。
车辆疾驰,转瞬抵达秦家大宅。
青砖黛瓦,朱门高墙,数百年传承的世家威严仍在。
可此刻,朱门紧闭,石阶上血迹未干,浓烈的血腥混着草木腐朽气扑面而来,呛得秦嫣猛地咳嗽两声。
身旁的秦穆涵脸色惨白,拉着她的手止不住颤抖。
“开门!大小姐回来了!”张叔扑到门前急敲,声音里带着哭腔。
门栓响动,大门敞开。门后护卫个个带伤,衣衫染血,神色惶恐。
见了秦嫣,忙侧身让行,眼神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大老爷他……他快撑不住了!”护卫头领哽咽着,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秦嫣心头一沉,顾不上细问,拔腿就往里走。
龙辰紧随其后,仙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清风,吹散些许血腥。
月白身影与满院狼藉格格不入,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廊下,秦振岳正焦躁踱步,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瞥见龙辰装束,他眉头骤拧,周身气息瞬间绷紧:“你是谁?”
刚经历死战,他警惕性拉满,内劲暗自运转。
若非见这人跟在秦嫣身后,怕是已经动手。
“这是龙先生,我请他来的。”秦嫣连忙上前挡在龙辰身前,急声道,“爷爷重伤,龙先生说能治。”
“胡闹!”秦振岳怒喝,震得廊下灯笼微微晃动,“吴老可是顶尖国手,都束手无策,说大哥内腑尽碎,生机只剩一丝!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能有什么用?你是急糊涂了!”
内室门口,秦建业闻声出来。
左臂已缠着厚纱布,渗着暗红血迹,手臂无力垂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先是一愣,随即沉声道:“嫣儿,别胡闹,先进来看你爷爷。”
秦嫣急得眼眶发红,泪水在眶里打转:“二爷爷,龙先生不是普通人!他知道秦家的秘密,还知道我颈间吊坠的来历!”
这话一出,秦振岳、秦建业同时脸色剧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骇。
秦家远古传承的秘密,先前只有秦振海和秦嫣知晓。
他们也是半个时辰前才从弥留的大哥口中得知,这陌生人怎会清楚?
此刻他们当然还不知道龙辰知道的远比他们自己想象的更多,如若不然,他们会更加震惊!
“你究竟是什么人?”秦振岳重新审视龙辰,语气里的警惕更甚,“凭一句话就想进内室?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混进来打探消息的?嫣儿涉世未深易被骗,你别想拿她当幌子!”
龙辰眉头微蹙,周身气息骤然转冷。
他本就没多少耐心,
来到地球后,他才发现自己竟被这末法星球死死锁住。
没有方向,没有灵力,仙力还在一天天流失。
要找回那些轮回的仙尊强者,更是毫无头绪,连一丝线索都抓不到。
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借空间碎片的信息碰碰运气。
若不是为了吊坠背后的线索,他根本懒得在此多言。
此刻却被质疑、被污蔑,积压已久的怒意瞬间翻涌。
他没理会秦振岳的质问,径直走向内室,声音冷得像冰:“信不信随你。他的命,只剩一炷香。”
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秦振岳被这股冷意逼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拦,刚抬手,就被一股磅礴压力撞得内劲滞涩,胸口发闷,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久经杀伐的戾气,和与敌死战时的绝望感如出一辙!
秦振岳心头巨震:这人若动手,秦家没人能挡!
秦建业也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按住秦振岳的肩膀,对着龙辰拱手道:“先生息怒,振岳也是担心大哥安危,言语有失,还望海涵。大哥确实没多少时间了,若先生真有办法,求您出手相助,秦家必当重谢!”
秦家之人,果然都非池中之物。
秦建业身为秦家老二,见多识广,刚才龙辰那一瞬间泄露的气息,他只一眼便已察觉不对。
眼前这年轻人,绝非凡俗。
秦嫣也看出龙辰动了怒,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恳求:“龙先生,求您别生气,三爷爷是急糊涂了。我爷爷真的快不行了,只有您能帮他了。”
秦嫣没有感知到刚才龙辰的势,却还是着急地劝说。
指尖触到冰凉的衣袖,龙辰低头,瞥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满脸焦急,心头怒意竟莫名散了几分。
他久历凶险,杀伐果决,见惯生死,早已心如磐石,却偏偏对这小姑娘的恳求生不出不耐。
沉默片刻,他压下戾气,淡淡道:“带路。”
内室里,仪器滴滴的鸣叫声刺耳,像在倒计时。
吴盛德盯着心电监护仪,眉头紧锁。
见有人闯入,刚要发怒,抬头瞥见龙辰周身未散的冷意,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俯瞰众生的漠然,藏着让人胆寒的杀伐气,绝非普通人所有。
龙辰扫过秦振海惨白的脸,目光定格在他胸口狰狞的淤青上。
呼吸微弱如游丝,监护仪上的波形随时可能拉成直线。
“内腑碎裂,生机溃散。”他语气平淡,“生机只剩一缕,撑不过一炷香。”
吴盛德瞳孔骤缩,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内腑碎裂是超声仪查出来的,生机微弱到这份上,也只有精密仪器能监测!”从业数十年,他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眼就精准判断这般危重伤势。
龙辰没理他,心头快速权衡。